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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家书(2 / 3)

可今天听到他说自己宁愿为赵昶死,也不愿与她这个欺君叛国的罪人同流合污时,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周徵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那被彻底否定后的不甘,那不被理解认可的委屈,那被人轻轻捧起、再重重摔下后的痛楚……无一不与穿书前的她在分手时的状态所类似。

只是,周徵毕竟与云昭昭现代交往过的渣男前任不同,他不仅不渣,甚至还算得上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端方君子,他仅仅只是用一个“欺君叛国者”的名头否定了她,就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种身心由内而外的痛苦,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可她偏偏控制不了自己,一如在这个世界里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一样,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

流霜在外面等得有些着急了,眼瞅着一个时辰都快要过去了,云昭昭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若不是殿内的地下铺着温暖的地龙,她真的要担心云昭昭在里面洗睡着了,又染上风寒。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见云昭昭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唤她,而是自己穿好了衣服,披着一件白狐大氅,打湿的秀发用布巾包裹着盘起,苍白的脸上也因为沐浴的缘故变得红彤彤的。倒是那双原本灵动飞扬,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两只小桃子,一看便是趁着沐浴的工夫,一个人偷偷地哭过了。不过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她看上去好一些了。

“小姐,让我看看你的伤。”

流霜说着将云昭昭拉到塌边坐着,见四下无人,她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交到云昭昭手中。

“这是什么?”

流霜取来干净的绷带,拿出先前太医交予她叮嘱涂抹的药膏,压低声音回答道:“这是老爷命人给小姐的回信。”

云昭昭闻言,立马抹去眼角最后的一点湿痕,拢了拢鬓边飘着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份信。里面的信纸一眼望去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云琛用行楷洋洋洒洒足足写了四大张纸,让云昭昭不由地对信的内容产生了好奇。她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读了起来。

一旁替她包扎的流霜不小心手一滑,碰到了她小腹上的伤口。本来她还担心自己弄疼了她,结果却发现云昭昭聚精会神地光顾着看着信,不仅没感觉到疼,甚至已与先前判若两人。

流霜很是诧异,小姐刚才还一副万念俱灰的泪人模样,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就可以目光炯炯,精神百倍,这人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实际上,对于云昭昭这种现代社畜这已经是基操了,更有甚者的是她曾经在前一天抓到了前男友出轨,第二天就在工作场合遇见了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与他谈笑风生。

更别说眼前云琛差人送来的这封信,实在是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了。

云琛在信上告知,他已同柳氏秘密离开了京城,只是二人出了京郊,上了官道后,就分道扬镳,朝着全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去了。柳氏依旧乘着云家的马车前往云琛位于严州的老家,而云琛则秘密换了骏马,和两名家仆一道,三人三骑过秦岭后一路北上,经河西走廊,到了凉州找聂云舟聂将军。

原来,在当初柳氏入狱,自己被禁足之时云琛就开始动了起兵的心思。直到后面他的关门弟子霍纪安被罢官,翰林院庶吉士陆仁等人好端端地被处死,他意识到赵昶宁愿与云党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意给云家一份最后的体面,便彻底对赵昶死了心。

云琛在信中感叹,如今看来幸好他当初没有为了息事宁人而选择乞骸骨,否则他一旦退休,远离朝堂,凭赵昶的性子,绝不是罢了霍纪安官职,只处死几个庶吉士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朝中必定是一片腥风血雨。

不过,云琛最放心不下的还要数她云昭昭,他深知届时赵昶一定不会善待她,他也清楚她绝不是什么忍气吞声之人,加之如今宫里还有人处处针对于她,所以考虑到以上诸多因素,他选择起兵造反也是一个不得已之举。

云昭昭读到这里,心里感慨万千。

外人常说云琛好结党,爱弄权,但云昭昭以自己的现代人视角看来,做官做到他这个位置上,许多事情早就身不由己了,他不仅要顾虑自己云家的死活,还要顾虑自己的的弟子以及一众追随者们的死活,甚至大周的未来也要考虑在内,绝不能机械地为其打上贪官奸臣的标签。

况且,她更有自己的私心,云琛这个生活在封建时代的男人,从起于微末到后来的身居高位,几乎满足了她心中对于父亲这一形象的所有幻想。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将她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虽然她知道云琛这样做只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但她还是在心里将他和柳氏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原身不在了,既然她代替原身活着,那就让她来代替原身保护好她的家人。

信的后半部分全都是云琛在给她介绍自己在凉州的安排。

因前任凉州总督羿文敏告老后,这凉州总督的位置就空缺了下来,其工作暂时由凉州布政使郭时与按察使王跃二人共同接手。

这郭时与王跃都算是赵昶作为太子时一手提拔的寒门进士,二人甚至还结为了亲家,结果坏就坏在婚事还未办,这郭时的儿子便传出在外头养了个小妾,连肚子都搞大了。王跃家的女儿气不过,便派人将那小妾打了一顿,结果手下人下手也没有轻重,搞得一尸两命。这下两家婚事没办成,还因为儿女的纠葛闹得不可开交,将凉州的官府也搞得乌烟瘴气,甚至今年还将凉州呈给太后的寿礼送错了,闹了个大乌龙,也令聂云舟聂将军不堪其烦。

王跃与郭时二人均是寒门出身,一甲进士及第,又受赵昶待见,因此一般人也镇不住他俩。而羿文敏在任凉州总督前,曾是东宫太傅,德高望重,自然能轻易驱动二人,可如今赵昶身边的情形,多为裴晧之流,资历尚浅。因此云琛最初为自己寻的后路便是自请降职前往凉州,毕竟如今朝堂上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合适的总督人选了,同时今年大旱收成不好,也要随时提防突厥来犯。他若前往凉州,不仅能远离京城的政治漩涡,还可与老搭档及老友聂云舟为伴,加固西北边防,顺便牵制赵昶。

他当即给聂将军去信请求其向赵昶上疏,结果前段时间收到回信后才得知如今聂家军的处境也甚为艰难。

聂云舟在信上说曾收到斥候来报,突厥最近动作频频,甚至还传出了突厥可汗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而反观自己这边,赵昶居然以欠收为由削减了聂家军今冬的军费开支,而边关入冬甚早,由于粮草的短缺,三十万聂家军只能困守凉州城内。除非敌人直接攻打凉州及周边城镇,否则就凭现在的粮草储备,最多只能维持三日的行军,要抵挡突厥更远的侵略或主动出击,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琛自然相比远在西北的聂云舟更清楚赵昶的想法,他无非是将给聂家军的军费预算,挪到了四大营和独孤旻那边,怕的就是一旦与云家撕破脸,聂家军赶回京城的时日能比独孤旻早上两日。<

因此,云琛在信中告诉云昭昭,她之前所好奇的家中消失的那些贵重物件,实际上已经被他变卖,尽数充作给聂家军的军费了。

信中后半段的内容便是云琛根据云昭昭给他的情报所作的一些推测了。云昭昭读完对云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确实不愧为三朝元老,以及曾经力挽狂澜,救大周于水火中的兵部尚书,仅凭她给他的只言片语的书信内容,便几乎猜测到了突厥与东瀛此次阴谋的全貌——这可是她今天在诏狱里听到独孤晴对周徵的威胁后依旧没想明白的内容。

云琛猜测,聂家军的斥候报给聂云舟的消息确实不假,原本冬天关外粮食就短缺,像突厥这样以游牧为生的夷族只能南下劫掠大周。而今冬的粮食短缺较以往更为严重,所以突厥可汗率兵亲征倒是极有可能。

以往突厥南下的第一站便是凉州,原因无他,凉州最近又是贸易要塞,且凉州以东的河套平原物产丰富,虽然凉州一带有聂家军镇守,但趁其不备多少也能有所收获。可这回,自斥候带来消息后半个月,聂家军都迟迟未等到突厥骑兵。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他们将劫掠的目的地转向了他处。

云琛根据云昭昭给的消息猜测,此次东瀛联合突厥攻打大周,阵势之大,极有可能联合周边其他小族,譬如女真,鞑靼等部。其中突厥与鞑靼素来就有纷争,寻常人很难想到二者此次会联合。照云琛的分析,突厥骑兵会一路向东,经过鞑靼的领地,绕开大周的属国高丽,与女真、东瀛一道从更远的关东地区进入大周,尤其那片区域为连绵数千里的森林,人烟罕至,更有利于几十万大军的藏匿。

云昭昭越读越觉得心惊肉跳,难道对方真的就要按云琛推测的这样,神不知鬼觉地长驱直入,直逼京城了吗?

信的末尾,云琛也提了应对之法,只不过这一切还需要云昭昭的帮助。

他认为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且出其不意,但京中还有四大营再次,守备并不薄弱,作为守城一方,也有一战之力,只不过这是建立在周徵尚能领兵,指挥四大营的基础上。虽然周徵如今立场不明,但云琛还是希望云昭昭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想办法将其从诏狱中救出。

此外,云琛还要求云昭昭立刻去找太后,避开朝中的耳目,用兰家钱庄押送金银的镖局送八百里急报给独孤旻,让其亲自带部分兵马回京支援。

不得不说,云琛的安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算无遗策。只是如今太后被软禁,寻常人等根本无法突破几千禁军密不透风的封锁,更别说将她们父女二人视为反贼的周徵……

想到周徵,云昭昭的心口又刺痛了一下。

此时流霜已经替云昭昭重新包扎好了伤口,那绷带裹得比之前还多了几层,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的小腹,恨不得将她包成粽子。

她起身将云琛的信放在烛台处烧掉,便回到榻上发起愁来,越想越觉得云琛实在是太看得起她这个女儿了。

她虽有办法救出周徵,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弄到那几样东西,更别说如何避开慈宁宫外的禁军守备了。

她想得入神,连燕二去而复返,来替周徵向她道歉也没太放在心上。直至白日渐沉,冬夜落幕,胡乱吃了几口晚膳后,仍是一筹莫展。

她甚至一夜未眠,眼看着独孤晴给周徵的期限渐渐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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