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梦魇(2 / 4)
他眉宇间添了不少或深或浅的皱纹,沧桑之态更甚,与那市井中奔走讨生活的老翁没什么区别。
柳氏则钗环散了一头,她虽保养得当,眉眼仍能看出昔日的风情,可久居后宅,她哪里见得这等抄家灭族的场面,整个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只能连滚带爬地移动至周徵脚边,向他苦苦哀求,希望能网开一面。
可是周徵哪里会再看她一眼,只见他冷淡地将脚一抬,像是避开腌臜的垃圾一般嫌弃地无视了柳氏的哀求,并吩咐手下道:“将人都拿下!给我搜干净点儿,务必将云氏卖官售爵,党同伐异的罪证都给我搜查出来!”
谁知云琛却说:“我云某虽广交结友,喜好招揽青年门生,但我为官多年,辅佐两朝帝君,可从来未曾做过那卖官售爵的欺君背主之事来,过去云某力推提拔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真才实学的?且交友甚广就难免有人打着云某的旗号排斥异己,云某管的了自己却管不了别人!”
周徵听后,轻蔑一笑,冷声道:“陛下说了有便就是有。既然没有,那便给我伪造出来!”
他这副无情的模样,哪里还像是云昭昭所认识的那个周徵,反而与那诏狱上冷冰冰的石狴犴一模一样。
可即便是那狴犴也是为世间清白而存在,可他周徵呢?却只是君王手中,替他玩弄权术的一把菜刀。
想当初他在卧室中挂上那幅于少保的绝句激励自己,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还对得起那上面字字泣血的声嘶怒吼吗?
云昭昭气得不行,当场冲上去就想拽住周徵的衣领,狠狠地质问他。
可当她一要碰到周徵时,身体却像是一阵烟一般,虚虚地直接穿过了他。
且周围不管是云琛还是柳氏,还是来来往往忙着搜查抄家的锦衣卫,都像是看不到她似的。
云昭昭这才意识到不对。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么?
很快,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就将云府翻了个底儿朝天。刀剑无眼,他们由不得云琛做任何解释,也不顾柳氏拼了命般地为家中仆从求情,只冷血地让他们到诏狱中再去申辩。
云琛与柳氏像是屈辱的俘虏一般,被扒光了衣服,只剩亵衣地押走。府中剩下的百余名仆妇,死的死,流放的流动,发卖为奴的发卖为奴,曾经煊赫一时的府邸,顷刻间血流成河,哀嚎一片,最后只剩下颓败的高墙内空荡萧索的庭院与断壁残垣。
眼前的景物再次坍塌,瓦解……
淡蓝的天,洁白的云,以及云府里那些没人打理而疯狂生长的绿植全部被黑暗所取代。
幽暗潮湿的地底深处,阴风阵阵,刺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受尽折磨的囚犯像是死去的烂肉一般被扔在牢房中的破草席上,伤得伤,残的残。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朝堂上,亦或是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可现在却与草席下滋生的蛆虫无异,苟延残喘,连求死都是奢望。
锦衣卫非要留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体会真正的黑暗和绝望。
这里才是真正的阿鼻地狱。
而漆黑牢房的外面,走道左侧尽头有一处亮着灯的小房间,方才女人的尖叫声便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房间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数量之多,放在后世,便可成为彻头彻尾的刑具“博物馆”了。
云昭昭之前是进过这个房间的,里面是锦衣卫专门用来刑审要犯的刑审室。
但此时此刻,不算小的石室里,一张冰冷坚硬的椅子上,一名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的女子身穿粗布囚服,纤细的手脚被异常粗壮的铁链拴着。
她正用恨入骨髓的语气诅咒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周徵,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不愧是卖国贼之后,苟且偷生到现在,还不是只会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同胞!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遭报应的!”
那女子发了狠地骂着,心中积累的怨毒与恨意让她恨不得化作最可怖的厉鬼将对面的男人撕碎。
而周徵面对这样的诅咒,却不为所动,仿佛是在听着属下向自己汇报事情一般平淡。
他冷着一张脸,只有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我只问你,指使人去害忻贵人腹中龙子的便是你吧?”
对面的女子没有回答,像是与他在各说各的一样,继续道:“他们都怕你惧你,但本宫可不怕!本宫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何况现在,本宫连死都不怕!你欺本宫父母,抄云氏满门,死了更好!死了本宫就可以化作厉鬼,找你这个贱种,找易琉璃那个贱人索命了!”
说着她猛然抬头,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
这是云昭昭第一次直视自己穿书后这具身体的脸。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才知道书里的原身所拥有的,是怎样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哪怕她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脸上做着最夸张的表情,发出最狰狞可怖的笑声,但同为女人的自己,也照样会被那张脸吸引,更别说男人。
要不是原身有这样的容貌,否则厌恶云氏至极的赵昶,也不会破例让原身入宫——有些稀罕却不讨喜的东西,宁可在自己手里被砸碎,也不愿意留给别人。
但面对这样的原身,周徵却不为所动,又不甚耐心地重复道:“我的耐心非常有限,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再最后问你一遍,谋害忻贵人腹中龙子的罪魁祸首是你罢?是,还是不是?!”
原身的笑声戛然而止,苍白如纸的面上现出一丝凄楚,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着。
“人都要死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横竖都是死,到头来本宫对陛下的一番痴心却还不如易琉璃那个贱人的一根头发,正好就让她肚子里那个孽种给本宫陪葬!”
云昭昭大喇喇地站在石室的中央,作为一个旁观者旁听,但与之前一样,没有一个人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大概已经成了一个孤魂野鬼了吧。
而从刚才看见原身时,云昭昭便反应过来,现在她所面对的,大概就是书中原身获罪时在诏狱里被折辱致死的剧情。
不过她在一旁越听越气,只觉得这原身简直是恋爱脑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了。
她口中的忻贵人正是书中因为有孕获得册封的易琉璃。书中作恶多端的原身,也正是在云家倒台后害易琉璃的第一个孩子小产,而让赵昶有了名正言顺处死她的理由。
曾经的云昭昭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大快人心,可真正深入其中,认识了云琛柳氏等诸多书中人物后,她只觉得可悲可恨。
这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到死都还在纠结那些原本就虚无缥缈的情爱,眼里只有那个虚伪又刚愎自用的赵昶。
连自己的家族覆灭,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冤死,也无动于衷,甚至还不如自己这个外人。
而周徵听了原身那一番发言后,显然耐心也已到了尽头。他冷漠地命令属下给原身上梳洗之刑。<
这种残酷的刑罚,云昭昭在书里听说过,知道是要先用滚烫的热水浇在犯人身上,再用梳子反复梳那被烫伤的皮肤。
在她眼里这种刑罚虽然残酷,却比真正惨无人道的凌迟和历史上锦衣卫自创的“弹琵琶”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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