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情劫(2 / 3)
谁料,她片刻间的沉思被赵昶敏锐地捕捉到,令他一下子起了疑心。
“贵妃可知,朕最近听到了一些言论。”
赵昶顿了顿,目光如炬,“听说贵妃与明彰走得甚近,本来朕还奇怪为何上次在慈宁宫,明彰言语中对你多有维护之意,现在结合这些言论,倒也说得通了。”
云昭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她朝着赵昶身侧又靠近了些,为他斟了一杯秋露白,带着七分柔情缱绻,与三份委屈地问:“陛下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不过是奴才们平时嘴碎罢了。”赵昶莞尔,接过云昭昭的酒,指尖不动声色地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一滑。
“宫里奴才们讨论的事,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哪有空穴来风的道理呢?”
云昭昭被他碰得后背一凉,再听他话里的意思,额间已冒出了细细的薄汗。
她想了想,直接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眸中带着委屈与气恼,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
“陛下,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臣妾与武安侯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您也是见过的,况且,臣妾与武安侯之间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这,这让臣妾如何解释?”
说到这里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臣妾知道了……定是有些人想故意挑拨陛下与武安侯的君臣关系,才放出这些风言风语……污了臣妾的名节倒是不重要,但因为臣妾让陛下与忠臣之间生了嫌隙的话,那臣妾就真真是罪该万死了!”
赵昶俯视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爱妃所言当真?可朕怎么听说昨日上午你与武安侯同时出现在了殿外。”
云昭昭跪在地上,只觉得背上又多了几分凉意。
不过那天昭阳殿外确实聚集很多人,就连汪海也在场,赵昶听说了也不足为奇。
她只好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自然是真。臣妾跟武安侯乃是在太后处偶遇的,臣妾当真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她故意着重强调了“当真”、“一丝一毫”等字眼儿,好像被那背后乱打小报告之人气得不轻。
赵昶果然就此作罢,甚至亲自屈尊降贵地扶她起身,“爱妃多虑了,朕也就是随便问问。”
云昭昭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却凉得可怕。
方才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里,她就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走了一遭,甚至脚下踩着的石头都已经松动滚落,而她却被风侥幸推回了安全之地,但回头一望,那看不到底的深渊好似长着血盆大口的凶兽,滚落的石头过了许久才从谷底传来回响。
而另外一个比她还要心凉的人,此刻正孤独地依靠在屋顶的垂脊上。
屋外,惨淡的月亮是寒光逼人,卷着沙尘的夜风是砭人肌骨的,周身萦绕的酒气是凛冽刺鼻的……
今日在养心殿里,听到赵昶说要招云昭昭侍寝时,周徵便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以至于在五军营里呆了一下午,这种闷闷的,难以喘气的感觉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一向克制的他,难得地前往京城的酒楼中要了两坛最烈的女儿红,烈酒入喉,直到醉意涌上心口,才将心里那块石头融化。
真真是应了古人那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而刚才,在听到那句“臣妾同武安侯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从云昭昭的口中说出时,周徵顿觉心尖一颤。
那种感觉,就像……
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寒意霎时间刺透骨髓,连五脏六腑都冻得僵住了,心里却被按在烧得滚烫的烙铁上,尤其心尖处是灼人的炙烤,是浇不灭的火焰……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父母去世后,栖身于宫里时,便刻意地与人保持着距离,刻意让自己成为冷血的兵器,从此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牵绊。
他以为这样便能彻底逃开世俗的羁绊,以为这样便能避免堕入情网。
可情之一字,偏生最是世间造化弄人之物。
它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等意识到时,早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救了。
而那人,偏偏是自己所追随的君主的女人,偏偏又是云家的千金。
很快,赵昶用完了晚膳,鱼贯而入的宫人们将残羹冷炙撤下,随后,有专人进来点灯,添香,层层叠叠的帘帐被放下,金红色的烛光恍若回到了永麟殿的那一夜。
殿内,灯影摇曳,旖旎缱绻,殿外,黑云滚滚,寒风瑟瑟。
周徵伸着冻得僵直的手指,轻轻地将那块被掀开的琉璃瓦盖回了原处。
他麻木地闭上眼,身下的昭阳殿内很快便传来女子克制的娇咤,与男子粗重的喘息。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在醉仙楼的那一晚,那是他碰一下都觉得玷污了的身躯……
从小到大,他作为赵昶的陪读,因为念着昭文皇后的恩典,他凡事都会让着赵昶。
比如先帝请了太傅在重华宫教授学问的时候,他只是陪读,便只能铺一张地毯,坐在角落里旁听。可很多时候,先生看了他们二人作的文章,却总会夸他融会贯通,一点就透。
久而久之,赵昶便不大乐意了。毕竟他可是承天命所生的天之骄子,大周的未来和希望都在他身上,怎能轻易地被自己这罪臣之子比下去?
所以后来,每到学新知识、作文章时,他都刻意藏拙,胡乱地写满整张纸,让人以为自己曾经的惊艳只是昙花一现。
又比如说,先帝曾请了禁军和龙武卫中最出色的将军,为他们二人教授武艺。到了第二年,上巳节比武狩猎时,他已能在数百米外弦无虚发,而赵昶却十次总有两三次射偏。可谁让他是万众瞩目的太子呢,怎能被自己这小小陪读遮蔽了光芒。
所以每一次的上巳节,他都刻意在自己的那张弓上做了手脚,最后成绩在一种贵族子弟中虽不至于垫底,也仍旧排在中下。
他已经习惯了让着赵昶,习惯了在他身边低眉顺耳,俯首称臣,习惯了接受他的脾气与打骂……<
所以这一次,他就也应该理所应当地让着他吗?
想到这里,周徵陡然睁开双眼。
许是闭得太久,让他的眼睛对光格外地敏感。
于是,他清晰地看见,之前他一路跟随至殿中的那名黑衣刺客,此时已在他闭眼的间隙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殿外,正趴在正殿右后侧的窗前,准备欺身而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