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 / 2)
“滴答。”
好像下雨了。
白危雪睁开沉重的眼皮,抬手摸了摸脸。
好奇怪,脸上是干燥的。他下意识仰起脸,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全天下最纯粹的黑,无法容纳任何光线,任谁看到这双眼睛,脊背都会窜起毛骨悚然的寒意,避之不及地移开视线。
除了白危雪。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烬,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渐渐地,那双纯黑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是这幅表情?”江烬扬起唇角,戏谑道,“不是应该感动到扑过来亲我吗?”
“滚。”
白危雪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想挣开,手腕却被江烬按住了:“别动,让我多抱一会儿。”
他声音很轻,接近呢喃:“想你了。”
白危雪身形一僵,果然没再挣扎。他脸贴在江烬胸膛的位置,不舒服地动了动,直到耳朵刚好贴在对方心脏上,他才停下来,安静地听着。
即便知道这具身体里永远不会再传来心跳,白危雪耳边还是响起了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这里面还盛着一颗会为他跳动的心脏。
“我说过,知道这些只会为你徒增烦恼,”江烬摸着他的脸,问,“现在呢,你会对我心软吗?”
白危雪紧抿着唇,半晌后他避开江烬的视线,冷冷道:“才不会。”
“那就好。”江烬微笑道。
白危雪看着他的笑容,很想问一句‘你想干什么’,刚准备开口,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一愣,立刻挣开江烬的怀抱坐起来,仔细审视他的身体:“你受伤了?”
江烬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你忘了吗?你之前吐血,把血弄到枕头上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白危雪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仰头看向天花板。有曾经的记忆,白危雪知道这天花板上刻着一个血阵,血阵里凝结着蒋家人最纯粹的恶意,只要被滴上一滴,轻则血肉腐烂,重则灵魂腐蚀,不过几滴,就会被彻底同化。
目前看来血阵还没启动,白危雪松了口气,开始思考应对的方法。
江烬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永远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他看。白危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板着脸道:“再看我就把你眼睛……”
话音戛然而止,白危雪伸手触碰到江烬的头发,发现那一缕是湿的。
多久之前洗的澡了,怎么还没干?
他皱眉摸了摸,突然想到还没睁眼时听到的雨水声。难道天花板漏水了?他仰起脸,盯着花纹绚丽诡谲的天花板,忽然神色骤变,面庞在一刹那间变得雪白。
“你……”他的手垂下来,指尖因震惊和愤怒打着颤,“你居然对我用障眼法?江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啊,亲爱的,你怎么这么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江烬遗憾地撤掉障眼法,抬手轻轻捂住白危雪的眼睛,“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咱们不看了好不好?”
白危雪没有丝毫犹豫地扯下了江烬的手,障眼法消失,真实、完整的房间暴露在白危雪眼前。
整个房间,只有这张床是唯一的净土。烧焦的墙壁糊满褐红色的血泥,蜿蜒的血从扭曲的肠子里流出来,聚集成一滩浅浅的血泊,一双惨白的眼珠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侧头盯着白危雪看。
一颗苹果咕噜噜掉到地上,瞬间被裹了一层油膜,新鲜可口的苹果被淡黄黏腻的脂肪包裹着,短短几秒钟,气孔里就冒出腥臭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的气味钻到白危雪鼻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盯着江烬看。
“滴答。”
“滴答、滴答。”
密集的雨水声重新在耳畔回响,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场腥风血雨。
硕大的血滴从天花板的血阵里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打在眼前人身上。黑色衬衫被血水浸透,黑发也被鲜血打湿,江烬随手捋了把头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眉眼。
他面容平静,表情也没有一丝痛苦,好像他淋的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雨,但白危雪对这血雨再熟悉不过。
他曾被这血水淋过两滴。
一滴在手掌,血滴触碰到手掌的刹那,立刻腐蚀出一个血洞,露出里面血肉黏连,模糊可怖的筋骨。
另一滴在眼睛,很痛,痛到最后眼球烂成脓水,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眼眶。
明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此刻,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再度被唤醒,在他完好无损的双眼上滴了一滴并不存在的血。
白危雪眼眶瞬间红了。
他仰头闭了闭眼,看见自己头顶上有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黑雾。
明明这黑雾跟伞一点都不像,白危雪却觉得这是一把伞。
小时候语文课写以‘亲情’为主题的作文时,同学们不是写暴雨天母亲背着自己去医院,就是写下雨天父亲来学校接送时那把倾斜的伞。这故事俗套又烂大街,每次都被老师拎出来痛批一顿,可这内容对写出优秀范文的白危雪来说却极为棘手,想写也无从下笔。
他从小父母双亡,不管是亲情还是倾斜的伞,对他来说都遥远缥缈,像一场抓不住的雾。
可当他看见江烬被血雨淋湿,而自己身上滴雨未沾时,又觉得那场雾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但,雾再近,也要散了。
“你以为你很高尚吗?”白危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弄这些演给谁看?指望着我会被你感动到喜欢上你吗?”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江烬无奈地擦了擦白危雪的眼睛,温柔地问,“不是说不会心软吗,怎么还哭了。”
“谁哭了?”白危雪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紧绷,“你总是这样,上次你不听我的,这次你先斩后奏……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真的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私很伟大,很有奉献精神?”
“好了好了。”江烬把人抱过来,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眼睛,“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来,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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