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只有你了（2 / 2）

当天夜里，纪雪声被渴醒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没拿稳，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落地的时候有些疼，是能够忍受的程度。他扶着床沿站了几分钟，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门口走。

走廊里的灯调得暗，只留了排夜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蹭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很快响起另外一道脚步声。

很轻，很远，是在跟他刻意保持距离。

纪雪声没有回头，白天狗崽子能沉住气不冲进来，还是让他有点意外的。

他走到隔壁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陈允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角有些干裂。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几块青紫的淤痕。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陈允都是这般拼命在护着他。等他醒来，就让他提前退休算了，这一遭也费了他不少心力。

纪雪声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最后伸手把陈允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塞回被子里，替掖好被角后，才转身出去。

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他的步伐，在他停的时候也停，在他走的时候也走。

纪雪声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病房都没有安排住人，他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段。

徐献说过，霍启也转来这个医院了。

从之前的医院转过来的，还是那个状态，深度昏迷，植物人，大概率不会醒了。转到这里只是方便管理，毕竟霍家的人，总不能扔在原来的地方没人管。

纪雪声在那间病房门口站定。

门口坐着两个便衣，是霍之涂安排的人。见来人是纪雪声，他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但都没说什么，恭恭敬敬替他推开了门。

病房比他的那间大，设备也更齐全。

心电监护，呼吸机，输液泵，一排仪器围在床边，闪着各种颜色的光。霍启躺在床上，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起伏，白色的雾气在面罩内侧凝成一层薄薄的水珠。

纪雪声坐在他们搬来的椅子上，直勾勾盯着霍启。

这个男人，曾经是霍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如今躺在这里，和死人没有区别。

纪雪声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都已经移了角度，落在霍启的手背上，照出那些老年斑和松弛的皮肤。

“爸，下辈子别去招惹岑家了，”他伸出手，搭上呼吸面罩，能感受有气息在往上扑。

他用手指勾住边缘，往上提了一下。面罩下面的皮肤被压出了红印，有气流漏出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直到面罩被整个摘下来。

呼吸机的管子还在工作，气流从接口处喷出来，吹在他手背上，是湿润且温热的。霍启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没有了面罩的辅助，那起伏变得微弱，越来越微弱，像是盏快要燃尽的灯。

心电监护上的绿线开始波动，频率变慢了，幅度变小了。

“嘀——嘀——嘀——”间隔越来越长。

“爸，你走快点，说不定还能和霍之鸣搭个伴儿，”纪雪声拿着呼吸面站起身，仔细盯着霍启似笑非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监护上的线彻底变平，周围的仪器都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叫医生，老先生这边有情况，”外面两人立马冲了进来。

纪雪声坦然地面罩放在床头柜上，就转身出去了。

门外，霍之涂站在那里。

这次他没有再躲，他面对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回头对上纪雪声的目光。

那张脸上有疲惫、心虚，还有狼狈，发红的眸子更是盛满了千言万语。

“过来，”纪雪声有些脱力地往后倚在墙上。

两步的距离，霍之涂一步就跨了过来，弯腰将人用力地搂在怀里，即使被扯动伤口，纪雪声也没出声阻止他的动作。

“对不起……”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伴随着他的话语出来的，还有纪雪声脖颈处的濡湿，“对不起……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