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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醒来(1 / 3)

纪雪声足足在icu里躺了十一天,才转出去。

霍之涂也连轴在外面守了十一天。

病房里瘦瘦小小的一团身体,被插满的各种管子衬得更加单薄。

呼吸机的管子,输液管,引流管,心电监护的线……白的,透明的,红的,蓝的,从他身上伸出来,连到那些冰冷的机器上。心电监护上的绿色线条,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活跃的东西。

他的脸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毫无生气。霍之涂有时候看着看着,会觉得眼前的人正在慢慢消失,变成那些管子里的液体,被那些机器抽走。

然后他会小心握紧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他的指甲盖有一片是乌青的,还没长好。

他就那样握在掌心,直到冰冷的肌肤一点点被捂热。

医生来查房,护士来换药,他都让开,等人走了,再坐回去。徐献来送饭,他吃几口,又放下。

其余的时间,他就坐在病床边握着纪雪声的手,安静地望着那张脸。有时候他会伸手拨一拨纪雪声额前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有时候他会用指腹轻轻蹭一蹭纪雪声的眉心,那里总是会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但他蹭几下,眉心就松开了。

霍之涂最近做梦也勤,内容都是在雪地和纪雪声初遇的场景。

当时的他也很狼狈,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缩在雪地里像受伤的野猫。

但不知为何,梦里纪雪声的脸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快点醒啊……”霍之涂喃喃着低下头,捧着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他闭着眼,能清晰感觉那点微弱的体温在逐渐消散。

徐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霍之涂坐在病床边,弯着腰,额头抵着纪雪声的手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只有那具躯壳还保持着坐姿。

徐献叹了口气,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来透透气。”

霍之涂没有动。

徐献继续劝:“再这么下去,他醒了你又倒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他?”

这句话起了作用,霍之涂直起身,轻轻把纪雪声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扶着床尾愣了会儿神,才跟着徐献一步三回头往外走。

天台上的风很大。

徐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霍之涂接过来夹在指间。徐献又掏出打火机,将火苗凑过来。

霍之涂把烟叼在嘴里,刚准备靠过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在半路,然后把烟取下来捏在手里:“他受不了烟味。”

“也是,最近事情多,我把这茬给忘了,”徐献说着便把火灭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天台边,沉默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霍之涂的衬衫领子翻起来,他也没理。

“你知道吗,”霍之涂先开的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磨木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敢骂我。”

徐献没接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没被人当面骂过,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家伙有意思,”他的嘴角悄然弯起,很快又平下去,“后来他跟我回家,装得跟个小可怜似的,结果没几天,就使唤上陈允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后来,他在我母亲墓前祈求我,想让我帮他找到妈妈,我当时还有点庆幸,他留在我身边是有目的的,那就很好很好掌控了。”

“再后来,他当着霍启的面,对沈荟毫不留情地嘲讽,话里话外都在维护我。”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勾起嘴角:“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我得好好留着。”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和那天夜里漫天的火光重叠在一起。

“后来因为他那个畜生爹跟我吵,说我没把他当人看,”霍之涂的嘴角又落了回去,“我不懂,我只是不想他为了别人弄脏自己的手。我给他吃好的穿好的,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难道还不够吗?”

“你之前说我爱他,”他手里的烟卷被捏得有些变形,烟丝从裂口里露出来,“应该是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

他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徐献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他已经听霍之涂说了很多遍,从纪雪声进icu的第一天起,每天都说,翻来覆去地说。

相遇,争吵,冷战,和好。

说纪雪声怎么在田琛面前维护他,怎么帮他谋划对付霍之鸣母子……

各种芝麻蒜皮的事说了不下八百遍。

徐献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见对方眼眶逐渐泛红,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之涂。”

“嗯?”沉浸式忆往昔霍之涂被打断后,神情有些不满。

徐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泼冷水:“怎么说来说去,好像只有你在爱啊?”

霍之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他为了我,连命都能不要,这还不叫爱?”

“他连驾照都没有,就敢开着车去截停那辆刹车坏的奔驰。而且为了能去救我,他甚至生生在脚腕上开了条口子,他平日里分明娇气得不行,那天却拖着伤腿去开车,血都快流干了,在爆炸的时候还把我压在身下,这不叫爱?”

他越说越激动,也愈发心疼,眼前仿佛又飘过纪雪声经历这些的画面。

“他肯定是爱的,所以才会偷偷模仿我的字迹,还总是私底下去了解我的各种爱好,之前还给我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虽然只有那盘鱼可以入口,但也算是为他花心思了,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露出笑意。

面对霍之涂这个状态徐献也见怪不怪了,最近他一直都这样反复,便顺嘴附和:“那他平时表现得还挺内敛的。”

何况他也觉得霍之涂说得有道理,当时他跟车过去时,纪雪声浑身是血,脚腕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涌血,却紧紧将失去意识的霍之涂抱在怀里,不让人碰。

跟母鸡护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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