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亲眼所见之(1 / 3)
独孤无恙紧赶慢赶,总算赶回王都。
迈步走在宫道上时,还很心情愉快的想着向父皇述职之后,便可以直接去梧桐园看望几位辛苦劳累的皇弟们,询问他们更多细节。
不过天色已经很晚,那他可以夜宿梧桐园,随便在小七或者小九的住处找个地方歇着,第二天等他们睡饱睡足,谈论起来或许会更兴致勃勃。
却怎样也没想到,他既没见到父皇,也没见到小七。
而后打听处更糟糕的消息,小七被安置在一处偏远宫殿中,皇帝与玄灵子前去看望,只带了近侍太监前去,并落了锁不许任何人进入。
随后又听说那处宫殿早已经被布置成一处法事道场……
独孤无恙再不敢多想,半夜求见母后,和他一道前去此宫面圣。
——他很有自知之明,如此这番境地,单凭他一人,是不可能让父皇开门的。
世上能够,且还敢劝说皇帝收回成命的人,大概也只剩下皇后一人。
果不其然,在皇后开口后不久,便听见有人开锁。
独孤无恙直接一把推开院门。
入目便见一地鲜红血泊,与蜷缩在血泊中的人影。
那一瞬间仿佛时空重叠,又或者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脑袋,叫独孤无恙大脑嗡的一声,无限震荡起来。
又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分不清他到底身在王宫还是身在铜仙城,那倒在血泊中的人到底是小叔父杜瑜,还是七皇弟独孤无瑕。
他张了张嘴,迫切的想喊出一个名字,可好像患上失语之症,任凭怎么努力也无法喊出一个字——今夕是何夕,他又该喊哪个名字呢。
“……小七!”
最终,独孤无恙直接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腔内蔓延的同时,因疼痛而使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热血,喊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并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了过去,将失血过多而面目苍白的少年从一地血污中抱了起来。
浑身冰凉,近乎没有呼吸,连原本红润的口唇都淡如白纸,唯有血污绵延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浅不一的鲜红暗棕色。
血尽而亡,血尽而亡……世上至毒如水东流,服之血脉寸断,血如水东流,血尽而亡,纵然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独孤无恙脚下一阵踉跄,以为怀中人已死去。
他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测鼻息,直接将耳朵贴在心口处,屏气凝神,总算听到微弱的心脉跳动。
心情放松下来,于是才注意到更多的东西。
譬如浓郁血腥气息中,弥漫着使人厌恶的香气,譬如满屋白绸,描绘着使人厌恶的字纹。
他猛地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玄灵子,愤怒目光逐渐变得幽静冷漠,却更让玄灵子胆战心惊。
玄灵子并没抬头去看太子到底是什么表情,却感受到太子向他投来的视线,仿若汹涌浪潮凝结成冰剑冰刃,要将他千刀万剐,就此了结他的性命。
但皇帝面前,太子总不至于放肆到当场杀人的地步。
太子到底还是收回目光,抱着独孤无瑕起身,就要立刻离开此处。
然而走了几步,对上父皇的目光,还是叫太子暂停脚步,回头看了看那白绸飘荡的诡异房屋,又看了看瑟缩的玄灵子,喉咙里血气翻涌,叫他总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情绪激烈,迫切的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或厌恶排斥什么存在了。
“父皇。”
太子抬眼直视王朝至尊。
一开口,便有鲜血从嘴角流出。
皇帝动了动眼角,却再没其他任何动作,仿若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太子本没有直视天子的资格,他也一向克己复礼,从不逾越规矩,可此时此刻满腔难以言表的悲痛如浪潮涌现,使他忍不住开口宣泄:
“难道亲眼目睹,亲手造就至亲之人由生至死的全过程,会比看着活蹦乱跳的皇子每日承欢膝下,更不留遗憾,更心满意足么。”
这可真是……过分放肆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皇后亦是神色惊变,打了一个冷颤,身上饰物随之发出轻微撞击之声响。
侍奉在侧的近侍太监与跟随皇后而来的大宫女对视一眼,齐齐低头更深,气息更是轻若无物。
唯有玄灵子还有些状况外的茫然,但也敏感察觉到绝非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于是只在一旁安静等待,企图从接下来会发生的交谈中推测太子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他分明感觉到皇帝,皇后,太子,乃至近侍太监与大宫女都有无数的话要说,或者说要争吵起来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然而庭院中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争吵,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甚至连告别该有的礼节都被完全忽略,太子在片刻的静默后,径直怀抱着昏死过去的独孤无瑕匆匆离去。
随后,太子叫人前去太医院传御医去往梧桐园待命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又在风中消散。
或许,叫独孤无瑕尽快醒来的办法,是让玄灵子来做法事才对,但太子选择了拒绝,其他谁也没有提醒。
“太子——”
皇帝闭眼沉思一番,才不明所以的轻笑一声,缓声道:
“果然已经长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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