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最后一计(2 / 4)
独孤无恙浑身颤抖,如坠千丈悬崖,如落百年寒潭。
他不是没有做好和小叔父一道战死城中的准备,同样也做好了和他一道成为俘虏的准备。
总之同进同退,却怎么也想不到小叔父会先他一步服毒自尽。
这不是事先说好的……为什么!
他想要说服自己小叔父是假死,可任凭他如何呼唤摇晃,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任凭他试探脉搏鼻息,都是一片冰凉死寂。
感到有人想要走近,他猛地抬头,双目已经通红如火,满含悲切怒怨。
越闻韶便停住不动。
他第一反应同样是杜瑜假死,但看着独孤无恙的表现,显然杜瑜服毒这件事,不在他们原先的谋划中。
或者说,杜瑜并没有把自己必死无疑的决定,告诉给独孤无恙听。
这样才能……
电石火花之间,越闻韶已经明晰杜瑜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那并不是为了替独孤猗争取逃亡的时间,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混淆视听——
或者说,不仅仅是。
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他越闻韶的名声就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同于独孤猗是小地方出身,越闻韶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且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不屑小人行径。
许多人投奔他来,便是因为他的名声,认为他出身高贵,品行高洁。
若传出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打败独孤猗,只能恼羞成怒,杀害病弱幼小泄愤的流言,那将会直接让他声名崩塌。
同时,也是为了让独孤猗可以肆无忌惮的向他出兵。
最疼爱且最有潜力的嫡长子,与自小一块长大的表弟齐齐死在政敌手中,那独孤猗还需要忍让什么,还需要顾忌呢。
真是好会打算。
越闻韶想通一切后,只心惊杜瑜的狠绝——
亏他还感动于杜瑜舍己为主,已经想好要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他就算想通一切,也为时已晚。
杜瑜已死,他也不能阻止独孤无恙的死亡。
亲眼见到教养他长大的小叔父死在眼前,且遗言若此,独孤无恙是绝不可能冷静下来思索和谈之事,只会选择完成杜瑜的意愿,不要命的杀出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过片刻之间,独孤无恙已经收敛情绪,将杜瑜背了起来,用带子束紧,伸手提枪,不发一言,就疾步朝越闻韶冲了过去。
随着独孤无恙奋起的身影而轰然响起的,是因燃烧而断折的楼阁。
——那显然是杜瑜的备用手段。
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独孤无恙能冷静下来,可大火冲天而起,也不给他们冷静和谈的机会。
更何况独孤无恙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失态呢。
漫天纷飞的烟火与枫叶中,一身红衣的独孤无恙背着已经死去的杜瑜,浑身浴血杀出一条通道。
红色的火,红色的叶,红色的衣,红色的血。
自高空下望,目之所及,是层叠不穷的红。
在层叠不穷的红衬托之下,从一开始无数士兵阻拦,到最后更多士兵主动放开通道,静默旁观。
连越闻韶本人也站在火灭后的焦楼上垂眸远眺。
看着悲痛欲绝的少年人不过几个时辰,竟然发染白霜,面覆血泪。
看着他背着早已冰凉的躯壳,在无数人的注目中,一步步走向城门口。
越闻韶心中泛起无限悲凉,却是前所未有的感到挫败。
——这才是计划的最后一部分。
杜瑜活着,独孤无恙不一定会如此决绝,越闻韶也一定更愿意想方设法,留他们做活口,然后传出他仁慈的美名。
杜瑜死了,那才没任何和谈的可能,才能叫独孤无恙一心求死。
而越闻韶其他不提,品德上倒是真君子。
他能将独孤无恙逼至绝境,因为是势均力敌的对决。
但若叫他在为时已晚的境况下,去用诸多士兵围杀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亲眼看着最亲近之人死在眼前,还要用死亡逼迫其不能退缩,使其哀极痛极,一心求死的少年人,他却会于心不忍。
——这是唯一让独孤无恙能够活下来,且不会被俘虏的机会。
可惜,杜瑜是目的至上的谋士,而不是心慈手软的君子。
***
杜瑜的魂魄飘荡半空,看着独孤无恙成功活着走出城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才完全没有忧虑,了无遗憾,决定魂归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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