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勉强是个人(1 / 2)
此后数年,江珩再未见过宁渊。
巫神族一别,那人将巫族传承拓了一份留给他,自己携着真本消失在茫茫云海。临别时笑着说“很快回来”,语气轻快。
江珩信了。
他太忙。万物协律初成,推演、完善、传授,占据他所有时辰。他入秘境、探绝地,将那些曾困死真仙的天险,一道一道拆解成玉简上的推演手稿。
天衍宗为他单开一脉,命名为“协律院”,追随者日众。
他的修为稳步逼近仙帝门槛,真实实力已深不可测。
而宁渊的消息,渐如秋日蝉鸣,一日稀过一日。
起初尚有。
今岁是株幽昙仙草,封在寒玉匣中,附笺只有两字:“予你”。
明岁是一枚留影玉简,神识探入,那人倚在不知名山巅,鬓发被风吹乱,朝他欠欠地笑了一下。没有只言片语,笑完玉简便暗了。
江珩将那枚玉简收进匣底,面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笺也短了,物也薄了。
三年。十年。三十年。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聒噪的、肉麻的、欠收拾的情话,再未出现在他案头。
江珩照常闭关、讲学、推演法则。协律院的灯火夜夜燃至天明,弟子们说江师治学极严,一丝不苟。
无人知晓,他会在万籁俱寂时,将神魂沉入彼此契约的深处。
那里,属于宁渊的搏动仍在。
只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沉入深海之底的锚,像坠向无光之渊的石。
他触不到,拉不回。
只能感知它一下、一下,缓慢地、固执地跳着。
某日。
江珩正在协律院讲授“信息底层重构”的第范式,窗外暮色四合。他讲到一半,忽然顿住。
堂下弟子屏息等候。
江珩垂眸,望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指尖。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方才分明感到——契约另一端,那搏动了数十年的锚,剧烈地偏荡了一下。
像将沉之舟最后的倾覆。
“今日到此。”
他收袖,起身,步入夜色。
无人敢问。
——
北溟洲,葬仙绝地。
此地万里冰封,不见日月。天穹永远压着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像要塌下来。
天道在此地剥落了所有温和的伪装。
法则赤裸如刃,每踏一步,皆有反噬如钝刀剐骨。
江珩没有放缓脚步。他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前方那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上。
然后他看见了。
天地之间悬着一座刑台。
那些从苍穹垂落下来的锁链,一道道,一根根,贯穿了刑台上疑似人形的躯体。锁骨。脊骨。腕骨。踝骨。还有眉心。
锁链没有实体,是命轨织成的因果之丝。它们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从那躯体里抽取出什么——生机,命数,乃至存在过的痕迹。
江珩站住了。
那是个人吗?
——勉强算是。
他周身的血肉几乎已被抽干。干瘪的皮肤贴着骨骼,像一件洗过太多次、缩水变形的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架子上。
双臂、双腿、躯干,到处是深深凹陷的创口,从里面探出的不是血肉,是隐约搏动的、比发丝还细的血管与经络。
它们在冰寒的空气里微弱颤抖,像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佝偻着,像一只耗子。贯穿脊椎的那道锁链将他整个人拉成一张濒临崩断的弓,脊骨几乎要从背部戳出来。
他低着头。不是不想抬,是抬不起来。
眼眶处是两个焦黑的窟窿。边缘是灼烧后凝结的血痂,一层覆一层,像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伤。耳孔凝着黑紫的血块,凝固了,又被新渗出的血浸润。
他看不见。
听不见。
感知被天道剥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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