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朱可瑛在门口愣神许久,她不敢置信,直到女使过来捧走小郡主,她才麻木颤抖地走进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冬日,她坠入澈格乐湖底的瞬间,无尽的寒冷将其吞没,至暗和绝望拉扯着她往下沉。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阿弥孜怎么会离开她呢?
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哥哥一定会来救她的!就像上次,他义无反顾地奔向她,朝她伸出援手!
可当她展开信笺,所有的幻想破灭:
“情断意止,与妻主决别。”
“至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书的尾端,阿弥孜盖上他的手印,旁边还有已经干透的血迹,而信笺里,则卷着他常常佩戴的狼牙耳坠。
他连这个都一并舍弃了……
朱可瑛捏着那枚耳坠发抖,指骨亦是血色全无,她的思绪一片混沌,心脏剧烈地抽疼。
阿弥孜走了。
他离开了,甚至他们之间,连最后一面的留恋都没有。
这一天,裕王殿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长久的沉痛积攒在身体中,终于在她眼泪涌出的那一刹那爆发,朱可瑛掀翻了琼华阁的桌椅,将茶几和书柜上陈列的装饰品通通砸了个稀巴烂。
匆匆赶来的女使和小厮们全部跪倒在殿外,襁褓中的小郡主也因为这样庞杂的动静吓得哇哇大哭。
可那个孩子哭得越响,朱可瑛砸得就越是使劲。
她的眼角挂着泪珠,对着空旷的墙院决绝地质问:
“你为何要走?”
“你不要瑛瑛和我们的孩子了吗?”
“我们的孩子,她出生了,你连一眼都没看,说走就走!”
“阿弥孜!”
“本王待你这样好,你为何要离开!”
……
不知晓过了多久,朱家主和主君匆匆赶来,望着此情此景,他们立于门外唏嘘,皆是无人敢上前。
自上次阿琼遭人陷害一事后,母父二人便鲜少再掺和少主院的事情,朱可瑛的后院皆是由肖侧夫全权打理。
朱家主心疼女儿的身子,担忧地唤了她一声瑛宝,朱可瑛这才从悲痛的思绪中抽离。
朱可瑛想不明白,阿弥孜怎么会一声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这其中定有隐情!
裕王殿下一把擦掉眼角的泪,踏出去,望着底下跪倒的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道:“把后院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本王有事盘问。”
这样的怒火,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王府少主后院的百余人不稍片刻、汇集在庭院中,肖侧夫及其贴身小厮,还有后院其他侍夫、侍奴也珊珊赶来,他们按照位份依次行礼,位列于下人们之前,忐忑不安地左顾右盼。
朱可瑛将那封捏得皱巴的和离书展平,气势汹汹地道:“这封‘和离书’,是谁写的?”
阿弥孜的内陆话不熟稔,内陆字更是一窍不通。
此言一出,底下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肖侧夫也紧张得绞着手帕。
片刻后,琼华阁中负责前院洒水和擦门的小厮站出来,跪倒:“回殿下,是小奴。小奴从前跟着家姐习过些字,且常读诗词歌赋,常听楼台说书,故而对这女男婚嫁和离之词耳熟能详。”
“……侧君大人曾听闻小奴在院前槐树下咏诗,细问小奴会不会写字。小奴便和侧君大人道,会写,谁知侧君大人命令小奴替他代写一封和离书,要与殿下和离……”
朱可瑛望着那人,那人的面庞面熟,的确是琼华阁的人,如此,她的手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当真是他命令你的?”
那小厮额角冒着冷汗,叩首道:“千真万确啊殿下,小奴不敢欺瞒殿下!”
“你撒谎!”朱可瑛把书信揉成纸团,往他身上砸,“阿弥孜的性情本王再清楚不过,他连下人都不愿使唤,又怎会以侧君的身份命令你!你定然是在撒谎!”
“殿下!殿下饶命啊!小奴不敢撒谎,确实是侧君大人要小奴写的啊!小奴还问侧君大人为何要同殿下和离,侧君大人说、说……”
“他说什么!”
“侧君大人说,阿琼死了,他没能护住阿琼,殿下也没能保护阿琼,殿下连一只雪狼都没法安稳护住,他待在王府只会如履薄冰,侧君大人他、他不愿再过后院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朱可瑛的心又一次剧烈抽痛,心道哥哥果然是因为阿琼的事情和她心生芥蒂,对她有所埋怨。
可是她不愿意接受,她还是心存疑惑,所以她还是将怒火发泄到这个小厮头上:“你就是在撒谎!侧君他怎会因为这事就离开本王!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的!又是何人逼迫侧君签字画押的!”
“小奴、小奴真的……真的不敢欺瞒!的确如此啊!”小厮哭得面目狰狞。
“不说实话是吧!”朱可瑛恶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不说实话就给本王拖下去砍头!还有你、你、还有你们,所有侍候在琼华阁的人全部拉下去斩首!”
“不要啊殿下!”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小奴说、小奴说、都是肖侧君指使的!求殿下放过小奴!”
朱可瑛的那声“砍头”,不仅吓坏了庭院中的各位侍夫仆役,还把大户人家出身的肖侧夫也吓得脸色惨白。
肖侧夫虽知晓此事会让朱可瑛大发雷霆,但他所料想的后果无非是将涉事的小厮仆役打发出府,谁曾料到在裕王殿下心中,那雪原贱民的份量竟如此之重,能令朱可瑛动怒到杀人砍头,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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