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香囊（1 / 2）

夜漏深沉，窗棂外月色蒙尘，疏星黯淡。

沈晚棠凝神绣着香囊，银烛跳跃映得素手莹白，倏地指尖猛地一僵，绣花针猝然扎进皮肉。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春桃急忙拿了干净的帕子，沈晚棠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小应子来报时，沈晚棠皱了皱细眉，春桃心有不安，轻声道：“小姐，这长春宫这个时辰请太医会不会借今日您亲手做的吃食，栽赃陷害您?”

沈晚棠仔细回想，旋即心头忧戚更甚，“今夜皇上去了长春宫，倒是真有可能。”

心中不由暗恼自己怎会犯下这般明显的错。

后宫波诡云谲，衣食住行从来都是构陷旁人的惯用伎俩，那李美人若真是因她那碟甜点出了事，必然要大做文章，掀起风浪。

更何况糕点是她亲手送去，这般主动递了把柄，与愚钝何异?若李美人当真存心害她，便是她识人不清，栽了个措手不及。

沈晚棠定了定神，吩咐道：盯紧长春宫，若有消息，立即回禀。”

“是!”小应子领命回道。

已至深夜，黑沉沉的天，仿佛染上无边的浓墨，星光稀疏，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

小应子垂着手进来，踉跄着跪地道：“主子，奴才向太医院的小德子打听到，长春宫的李美人似是因梦魇魇住了，一直胡乱说梦话，怕有个三长两短，便连夜宣了太医过去。”

沈晚棠点了点头，心里定下来了，却又莫名觉得怪异，又吩咐道：“明早让小厨房做些清淡安神的吃食，本宫明日亲自送去长春宫。”

“是。”

虽已天晚，沈晚棠却不困，便让采薇把之前未绣完的香囊拿出来，沈晚棠微垂着头，对着荧荧烛火，轻盈的绣花针在她手指尖流转，慢慢浮现生动的图案。

清晨，沈晚棠便提着小厨房准备的一些吃食，带着春桃前往长春宫探望李美人，满满一食盒，清淡但不失精致。

才至长春宫门口，恰见几个别宫的宫女候在廊下，见了她，忙敛衽躬身行礼。

沈晚棠脚步微顿，里头值守的太监已应声出来通传，便提步走了进去。

长春宫内，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李美人歪坐在床上，面色铁青，发髻松松垮垮绾着，几缕青丝垂落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碗黑沉沉的药汁，秀眉蹙得紧紧的，盯着那碗药，满脸的纠结为难。

李美人姓李名玉娇，礼部李侍郎家次女，年十四，素日里是个古灵精怪的俏丫头，这卧床在病的病弱之姿倒真有娇娇美人之感。

沈晚棠进来时没想到容妃娘娘也在，今日没抱着她那只宝贝狸猫，大约是顾忌着病人怕沾了猫毛，正坐在床头左侧的紫檀木圆凳上，饶有兴味地瞧着李美人与那碗药较劲。

沈晚棠莞尔一笑，弯身给容妃娘娘请了安。

榻上的李美人见了沈晚棠倒是眼睛一亮，立即放下手中药碗就要起身迎上来道：“沈姐姐，你来看我了。”

又见沈晚棠手中还提着食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笑得只剩下月牙，半点不见病中颓色，喜滋滋道：“姐姐能来看我便好，怎得还带吃的，多见外呀!”

沈晚棠笑着把手中食盒打开，一道一道摆在桌子上，轻柔道：“今日小厨房新做的一些温和滋养的糕点，滋味不错，待会过来尝尝。”

李美人挨着桌边坐下，看着沈晚棠摆放甜品的动作，嘴角上扬，轻笑道：“好，难为姐姐惦记着我。”

沈晚棠略微弯了弯唇，浅笑不语。

容妃娘娘斜睨着眼睛，别有深意道：“你们关系倒好。”又嘱咐道：“药早点喝，快快好起来，你这一病怕是得耽搁多少时间。”

李美人隐隐有些排斥药的味道，小声辩驳道：“我哪里是生病，只是说了几句梦话而已，太医院真是芝麻点儿小事当绿豆。”

容妃挑着眉似笑非笑道：“这本宫可不管，今日本宫来只是得了皇后命令，监督你按时吃药罢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天色，皱眉催促道：“别再东拉西扯了，来这碗里的先喝掉吧!快点，等你喝完药，本宫的虞美人也是时候该喂食了。”

沈晚棠一愣，花也要喂食吗?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过，面色难掩好奇。

容妃转头就见两双晶亮的眼睛，略带疑惑地盯着她转，忽而解释道：“哦，本宫新领养的猫叫虞美人。”

在几双眼睛地注视下，李美人转而对着那碗黑糊糊的碗，面露嫌弃，容妃也不禁用手帕遮住自己的鼻子。

沈晚棠本来离得有些远倒不觉得什么，这离得近了，一股霉腐味夹杂着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说不出来的恶臭，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直恶心想吐。

李美人有些委屈，看吧，真不是我矫情，能让一个对美食充满无限热情的女子唯恐不及，这药实在恶心难闻，开这药的人属实心思歹毒。

容妃也不免皱眉，疑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皇上说你梦魇魇住了，直说胡话，你昨晚做梦时，到底说了什么?”

李美人咬了咬唇，难为情地开口道：“阿拌凳。”

容妃闻言神色复杂地又睨了沈晚棠一眼，见她并无反应，便松了一口气。

沈晚棠只道她梦魇说了胡话，并没有在意，临前沈晚棠拿出了给她绣好的香囊，开口道：“给，带上这个，希望妹妹能睡个好觉。”

囊袋做双面莲花丝绣，底部用流苏珠串相坠。香囊内放入莲蕊、零陵香、甘松、藿香、檀香、丁香、茴香、白梅肉等物，细细品来，仿若雨后新晴的荷花池中散出的清幽静谧之感。

佩之，香气与福泽随身，心似莲花开，清风自然来，颇有安神、助眠之效。

李美人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嗅了嗅，眸中漾起几分暖意，弯着眉眼笑道：“还是沈姐姐待我最好。”

沈晚棠鼻间还萦绕着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只觉胃里隐隐发紧，连忙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嘱咐她好生休养，便告辞离去。

见她走后，容妃嗤笑道：“abandon?上次皇帝说你晚上说梦话就在abandon了，两个月你不会进度还在a开头吧!”

李美人红了红脸，有些不太好意思，羞涩地开口道：“娘娘真会说笑。”

*

午膳过后，裴喻之便在御书房内埋首政务。待收到西北传来的折子时，不免有些激动。

西北边境战事频仍，素来是历任帝王的心头之患，先帝当年更是御驾亲征，才换得边境数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