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斩杀(1 / 2)
替死鬼在哭
临安的火被风烧到了长安。
官商勾结,刺史自焚,佛塔坍塌。桩桩件件,每说出来一个字都像是一场残忍的屠戮,不免惹人心惊胆寒。所有人都在害怕着,害怕肆无忌惮的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李嗣琰在听完这些轰轰烈烈的‘壮举’之后,竟然意外地沉默了许久,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很悲伤。他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凉薄的眼神扫寻过底下一众锦袍高帽。
“临安繁荣,却接二连三有如此遭祸,实是朕管治无方,上天降罪。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他轻轻地说道,语气中尽显疲惫与失望,“佛塔没了就没了,以后朕也不会再建了。这次去临安的官员,死了一个,还剩两个,一并都在临安斩首了吧,不用再回长安问讯了。”
他不想再管了。
宋衡和江涣,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到了斩杀令。他们遥遥地望向长安,但长安已经抛弃了他们。
玄衣卫得到圣旨,轻车熟路地很快便启程去了临安。抵达临安的时候,正是夜晚,宋衡和江涣未能睡完最后一个长夜,便被玄衣卫拖到了法场。
诸人手中的火把嗞嗞地燃烧着,他们二人跪在地上,安静地听完圣旨中对他们的最后审判。
宋衡大惊,高呼冤枉,对着傅庸说道:“傅大人,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呀,怎么我还没有回长安禀告,这才几天就给我定了罪呢?”
可是傅庸冷冷地回答他:“什么都没做,就是你最大的错。”
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宋衡浑身冒着冷汗,颤声着回答道:“大人,一
定是朝中有人故意陷害我们,陛下只是被他们蒙蔽了!还请大人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写一封奏折递到长安,就一封!”
傅庸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示意玄衣卫将他们捆上行刑台。
“大人!”宋衡无奈,大喊道,“这件事,镇远侯知不知道?!”
傅庸睨了他一眼:“这是陛下的旨意,难道还要过问他镇远侯吗?如今朝堂谁做主,宋侍郎难道还拎不清?”
“过去审讯问斩从来不会这么快,连我们的证词都没有,竟这般草率就要将我们斩首?朝中从未有如此先例,一定是有奸人挑拨,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宋衡哭着,开始磕头,“求求傅大人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一家老小,还都得靠我养活,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傅庸静静地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你说,是谁诬陷的你们?”
“中书令沈具言!”宋衡咬牙切齿道,“一定是他!”
江涣原本心如死灰,只等着最后一刀。但他突然听到宋衡这样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宋大人,明明是沈大人将你举荐来临安的,为何你现在还要反咬他一口?你难道忘了他对你的知遇之恩吗?”<
“呸,什么知遇之恩?”宋衡骂道,“我从来就没和他一道过,这次派我来临安,也是故意要陷害我的!”
“难道当初你没有想过来临安?难道沈大人举荐你来,你没有一时一刻地高兴?”江涣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宋大人,做人起码要有一点良知。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沈大人一片苦心!”
“我们马上就要死了!”宋衡哽咽着,怒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做不做人,马上就没有做人的机会了!江涣,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朝中若是没有人诬陷,我们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今日结果,本就是我们的过错。”江涣抿了抿唇,悲伤道,“怨不得旁人,即使有人诬陷,你也不能肯定那人一定是沈大人。”
“呵,我怎能不肯定?”宋衡冷笑道,“若这真是一桩美差,沈具言怎么会派你我前来。江涣,你醒醒吧,你以为你真是国家的栋梁?你以为沈具言真的看得起你吗?!”
江涣顿时脸色煞白,他的嘴唇蠕动着,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江涣,只要你现在承认沈具言别有用心,我们尚且有一条生路。”宋衡说道,“你难道想死吗?你难道现在还执迷不悟,认为沈具言是在给你做嫁衣?”
江涣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傅庸的目光亦落在他的身上,饶有兴趣地笑道:“江大人,你说说看,他说的对不对?”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宋衡吼道,“只要你承认这一切是沈具言在背后捣鬼,侯爷不会坐视不管的。你说啊!”
江涣垂着头,夜色遮掩了他的面容。他实在是害怕极了,宋衡有一家人需要养活,他何尝没有家人?何况他的儿子才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他还没有陪他的儿子长大。
他只是一介平凡的书生,追寻着前人的脚步,读书,娶老婆,中进士,虽然日子艰苦清贫,但好歹幸福安康。他原本只是想要上进一些,想要给妻儿母亲讨得更好的生活,他有错吗?
为什么要把他牵扯入这场吃人吞骨的轩然大波呢?
他的全身开始颤抖,猛然间抬起头。火光中,他的泪水晶莹剔透,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此事,与沈大人全无干系。”
“你疯了?!”宋衡崩溃了,哭道,“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江涣,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我竟然会遇见你,我竟然跟你一起到临安来!江涣,你自己要死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带上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江涣哽咽着,朝傅庸说道,“沈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背信弃义实非君子,我做不到。”
“看来江大人比宋大人有觉悟。”傅庸点点头,“那好,就先送江大人上路吧。”
江涣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傅庸的脚边,说道:“傅大人,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还烦请傅大人将它带回长安,带给我的妻儿。我做错了事,可是他们都是无辜的。请傅大人成全!”
说罢,他朝傅庸磕了几个头。但他再也直不起腰了,他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
傅庸垂眸,盯着他撑在地面无力颤抖的双手,忽然问道:“江大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方才你说的话,改不改?”
宋衡扭头,死死瞪着江涣。
“不改。”江涣苦涩道,“是我主动请愿要到临安来的,我原以为这是一份美差,只要完成皇上的旨意,我就能升官发财。是我太天真了,看不透这背后的阴谋,也没想过,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降临在我的头上。如今皇上降罪,我甘愿受罚,毫无怨言。”
“江涣,你个傻子!”宋衡骂道,“你他娘的读书读疯了!为了包庇沈具言,你竟然连命都不要!”
他大抵一辈子都想不透,朝中竟有如此愚蠢之徒,真要为了心中的忠义,置亲人性命于不顾。朝廷那样的污浊,那样的凶险,阴谋暗算层出不穷,为什么会出现他这样格格不入的人?为什么他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还妄想要冲入漩涡中心,不仅葬送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
傅庸觉得宋衡很烦,远远没有江涣识趣。他皱着眉,瞥了宋衡一眼,凉薄道:“好了,别骂了。沈大人何等聪明之人,你说他为何没有选别人,偏偏就选了江大人?”
宋衡听完,呆愣了许久,竟难得的安静下来。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江涣被玄衣卫带到行刑台,再看着他的头颅被按在屠刀之下。烈酒被喷溅在锋利的刀刃上,屠夫狰狞的脸庞在刀光中若隐若现。
手起刀落,阎罗张嘴。
鲜血如流水般蔓延了整座行刑台,但宋衡好像看不见,他只能闻见空气中喧嚣的可悲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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