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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寻芳(2 / 3)

“诸位可否满意?”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若是满意,便可以出定金了。依照我们的规矩,价高者得。”

霎时,一人被揪起衣领,强迫着站了起来。

谢照安盯着四周,忽然站起身朗声道:“且慢。”

壮汉见状,扬起鞭子,恶狠狠道:“下去!”

可是谢照安反手拉住他的鞭子,猛地一拽,壮汉立马扑倒在地,哀嚎不已。

屏风后的人来了兴致,只听他带着三分笑意,宛如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询问道:“哦?你想说什么?莫非你想第一个被挑选?”

“逼良为奴,触动律法。你真要走这条不归路?”

“哈哈哈……”屏后的人忽然开始大笑,“我何时畏惧过死亡?倒是你,乳臭未干的小孩,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是么?”谢照安勾了勾唇角,“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言,无畏生死?可是至少在我的记忆中,你曾经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央求着别人放过你的性命。”

他的笑声慢慢沉了下去,“你……是何人?”

谢照安昂着头,笑容冷锐,娓娓道:“你若不信,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自诩狡猾聪明,江湖中无人能逮住你,于是十三岁的你开始与豪权交易,掳掠幼童,迫使他们成为豪权的奴隶,使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日渐猖狂的你终于有一天没能逃脱,落入了谢纵清的手中。谢纵清为人正义慷慨,最看不惯你此等丧尽天良的混蛋,只是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才起了怜悯之心,决定放你一条生路,但以你的一只手为代价。所以,你此生再也不能使用右手。”

那人惊恐地问道:“你是谢纵清的徒弟?”

“白松鹤,好久不见。”谢照安淡淡道,“我之前还在想,姚探微虽然蠢是蠢了点,不过好歹一片孝心,为了他的父亲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却没想到是我想错了,他来寻芳楼,根本不是为了报复沈具言,而是为了能在他乡继续做他荣华富贵的少爷。所以,他来和你做交易,从你的手中买奴,不过你们的交易失败了,你也反手将他杀害了。”

她冷笑道:“人一旦沾染上权力,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姚探微死时的样子很诡异,像是中毒所致,又不是寻常的毒药。当谢照安看见傅庸送她的画卷时,她的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回想起师父与白松鹤对峙的那一天。

白松鹤善使暗器,他的暗器中往往淬了毒药,而他的毒药最出色的一点便是——开始乍一看与常人无异,能蹦能跳,但其实中毒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犹如傀儡。而在十秒之后,他便开始面色发紫,口吐白沫,直至五脏肺腑衰竭而亡。

她立马明白,此为故人相逢。

她扬了扬眉,扫过在场戴着面具的权贵。“你们纵容着他,可曾想过你们的后果?”

他们明显开始忌惮了,纷纷将目光投向屏风。

但白松鹤仍然没有想要服罪的意思,只道:“就算你是谢纵清的徒弟又如何?我已非当时的我,而你今晚也休想走出寻芳楼!”

话音甫落,一柄长剑飞了过来,空中犹有人大喊道:“照安!接着!”

谢照安眼疾手快,抽出剑柄,霜白的剑光快如游龙,裹挟着冷意,直冲画屏而去。

“在这世上,没有谁能说完全主宰着谁,你以为你能一辈子逃脱,殊不知你认为低贱的人,才是将你送往地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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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卑微的人也是人,再低贱的命也是命,你又怎知,他们甘愿一辈子被你踩在脚下而不会反抗?”

月华如练,陈偃站在银光中,端雅如清风兰雪。

“低贱庶民,能成什么风浪?”与他说话的人隐于暗处,语气中满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秦有陈胜折木为兵,汉有黄巾揭竿而起。自古光阴守衡,历来自然之道。中郎将,你跟在郭将军身后许久,岂不知他原也是庶民出身,那时他有想过他会有如今的成就吗?”

中郎将杨元开默了半晌,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衣卫今晚俱在寻芳楼,白松鹤逃不掉的。”陈偃微微侧头,莞尔道。

杨元开整个身子都抖了抖,他终于走到了月光之下,与陈偃并肩而站,他凝望着窗外静穆的皇城,忽然问道:“皇上知道了?”

“皇上在乎的不是白松鹤,也并非郭将军,而是眉山党。”陈偃道,“从江陵顾兆案开始,皇上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责问袁沈二党。此次亦然,捉拿住白松鹤,下诏狱,严刑拷问,他一个供出来的便是郭将军的女婿周校尉,虎牙山一役中,周校尉抛弃陈家军,迫使他们在虎牙山遭遇埋伏,全军覆没,但因为郭将军的求情,沈党和袁党替他遮掩住罪行,转而将过错都推给了眉山党。若皇上想重振眉山党,最好的方式是除掉周校尉,以儆效尤。”

“那么郭将军呢?”

“郭将军是肱骨老臣,皇上至少不会杀他。”陈偃淡淡一笑,“可是中郎将你就自身难保了,等除掉周校尉之后,第二个便是你。”

他顿了顿,“你也知道私自售卖良民是何等罪过,依照律法,当夷三族,处以绞刑。”

杨元开明白陈偃不是在吓唬他。皇上虽可以不杀郭升达,但可以断了他的臂膀,先是周校尉,再是他杨元开,他们全都躲不掉。不管他现在怎么做,都难逃追究。

虽然他并不知道事情怎么慢慢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杨元开苦笑道:“你来便是想告诉我,我时日无多了么?”

不料陈偃摇摇头:“我与中郎将无冤无仇,并非特意看你笑话,而是我愿给中郎将提个主意。”

杨元开的眸色瞬间亮起起来:“什么?”<

“先发制人,状告郭将军。”

“这怎么行!”杨元开惊诧道,“郭将军待我不薄,我不能这么做。”

“郭将军交友甚广,与中书令和镇远侯都有私交,他要失去的不过是在长安的荣华富贵。中郎将,你要么三族皆为你殉葬,要么失去郭将军这个靠山。轻重之别,只在中郎将一念之间而已。”

杨元开犹豫着,一面是生命,一面是恩情,两大高山立在他的面前,竟比上场杀敌更加令人害怕。

可陈偃却看透了这个人。这个骨头早已在权力中泡烂了的人,所谓恩情都不过是空谈,只有生命诚为贵重,只要他还活着,便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所以他最后一定会选择和郭升达反目。

陈偃轻轻叹息一声,眉眼浮现疲倦之色。

窗外隐约传来钟声,不知不觉已经三更了。星云惨淡,余音唱绝,突然一道白光蓦地闯入他的视线。

他定睛看去——

白松鹤狼狈的犹如过街老鼠,滚在地上落荒而逃,可是此时他的双腿双脚皆已经废了,只剩身躯可以蠕动。赤霜的剑尖慢慢地抵在他的咽喉,似乎在嘲笑他此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和此时不堪一击的脆弱。

陈偃远远望着,紧接着感受到楼里似乎开始陷入混乱,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呼喊声,就连他脚踩的地板都变得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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