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袁贯(2 / 2)
“长安城的小孩都知道,定远侯是个大英雄。”孩童们齐声道,“我们以后也想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
稚嫩的话语不禁令袁贯哈哈大笑,“我小时候也像你们一样,立志成为像定远侯一样的大英雄!”
“后来,我真的去了战场,结果拼了一身的伤回来。”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他们都说,伤疤是英雄的荣耀,我信了,年轻的时候冲锋冲得太狠,膝盖上中了一箭,留了个不可逆的伤。”
说罢,他又指指自己的胸膛和后背,“这里,这里,都受过伤,有的是被桑其拿大刀直接砍的,有的是被弓弩射箭射的,还有一次,我从战马上摔下来,差点被桑其踩死。哈哈,现在想起来,都像是做了场梦。”
面前的小孩们都默了半晌。
他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他们了。
“那你疼吗?”
袁贯怔住了。
他低头笑了笑,“疼啊,我的身体每逢阴雨天,就会浑身疼,尤其是膝盖,疼得不得了,像是要死了。”
“你后悔吗?”
袁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不置可否地一笑,“这个答案,等你们长大以后就懂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慢慢走远了。
他的背影宽阔高大,像是个孤独又坚毅的将军。
宣泰二十年,袁贯病逝。
这个穷极一生都在抗击桑其的古怪权臣,带着他心里的秘密,长眠于衡阳的泥土之下。
他纵横官场六十余年,曾有一度掌握了大雍朝廷的命脉,在他长久强势的掌权中,他闪耀的光芒逐渐和他的兄长并齐。兄弟二人的传说,从此流传在大雍的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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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贯走了,大雍朝堂的风雨似乎变得更加猛烈了。
他明知自己一旦抽身,就像是抽走了朝中最重要的骨头,两党制衡失去了横木,迟早分崩离析。可袁贯就这样固执任性地离开了。
李嗣琰总算送走了自己的一个心头大患,紧接着他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心头大患上。
沉浸在大权得握的喜悦之中的沈具言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后正有一双锐利的眼在紧紧盯着他的行动。若说,从前尚且有袁贯和他较量,他的面前还有一道屏障,那么现在的他可谓是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下,多少人想要挤破脑袋往上走,又有多少人会选择
拿他去献祭。
袁党的新起之秀谭让很快拿到了主动权,他成为了袁党新的支柱,并示意御史台给李嗣琰递上奏折,大概意思便是沈具言德不配位,年事已高,不足以继续担任中书令。
由于大雍打了胜仗,袁党的底气大了许多,而沈党的气焰正在逐步消散,沈具言并未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沈具言被玄衣卫抓到了诏狱。
被一盆冷水浇醒的他,此时方才后知后觉,李嗣琰从来没有将他当作同盟,他只将他当作工具。
一个榨干了价值,就可以抛弃的工具。
沈具言之所以在朝中站稳脚跟,猖狂多年,除了靠他自己本身的才华,更多的是倚仗当年扶持李嗣琰登基的功劳。在他的眼中,没有他当年准确的判断和鼎力相助,就没有今日李嗣琰的地位,所以李嗣琰应当是对他心怀感激的。
换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当年是他和李嗣琰一起造的反。
但他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李嗣琰是个皇帝。在皇家,从来没有永恒的真情,皇帝的感情永远是稍纵即逝的,李嗣琰也不例外。
李嗣琰从始至终都是一只猛虎,一只等候机会,蛰伏暗处的猛虎。
他沈具言是有功劳,但那已经成为了过去。
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这些秘密永远藏起来。
直至今日,沈具言才彻底清醒,切身体会到了皇帝的薄情。他不禁想起了袁贯,也终于明白袁贯为何会在功成名就之后选择迅速抽身,因为巨大的诱惑背后往往是宰人的屠刀。
淡泊名利者,享有春秋。追名逐利者,法场伺候。
沈具言想通了,不由得仰天大笑,他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他亲手扶植的皇帝,竟然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是他太过自信,是他太过相信李嗣琰,是他在乱花渐欲中迷了眼。
他从高处跌落尘埃,不过一朝一夕。这样的人生,简直可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场大雪。在那场大雪中,是他第一次见到袁贯,见到那个威名远扬,鲜衣怒马的镇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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