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照安(2 / 3)
十八岁的谢照安满腔热血,若是此刻的她回到过去,告诉十八岁的她这副凄凉景象,她一定不会相信,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命运会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到这里。
直到头破血流。
谢照安不免怅然道:“陈偃,我竟然当皇帝了。”
她够到了权力,也摒弃了自由。
“嗯。”
“千秋万代,史书之上,李昭明永远是个反贼了。”
她叫谢照安,千秋万代,日月永照长安。
她也叫李昭明,万世山河,昭昭苍天之明。
她踏过累累白骨,是收复河山的英雄。
同时也是万古不易的反贼。
*
在登基的前一晚,谢照安去了兴善寺。
兴善寺灯火长明,庄严肃穆的佛像高高塑在大殿中央,金身光耀,眉目慈悲。
谢照安晃了晃手里的签筒,里面掉出了一根签子。
一根空白的签子。
她波澜不惊地拾起,转手丢给一旁的僧人。
“其实没有箴言,比写着箴言好多了,不是吗。”她凝望着香案上跃动的烛光,不咸不淡道,“正因为对前路一无所知,所以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倘若二十年前的我知道如今的我是什么样子,我想我会很失落。”
“命运瞬息万变,箴言只在人心。”僧人双手合十,阖眸道。
谢照安转眸,忽然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僧人睁开眼睛,微微笑着,“或许陛下认得小僧的父亲。”
“姚惜古。”
“你是顾兆。”
僧人微微颔首,“小僧落发为僧之前,的确有个俗名,姓顾名兆。”
谢照安冷笑三声,“我真想杀了你。”
“佛门重地,陛下慎言。”
“江陵安兴县,死去的那个人,是谁?”
“他也叫顾兆。”僧人道,“只不过我将我的戒指赠予了他。”
“世上有许多顾兆,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僧人笑得坦然,“一个名字,一张皮囊,都无法代表一个人,只有走过坟墓的尽头,焚净的灵魂才会。”
他看开了,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在寺庙里守候余生的春风秋月。
谢照安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
此时此刻,她对这个自称顾兆的人毫无兴趣,她憎恶他的冠冕堂皇,憎恶他的心安理得,憎恶多年血雨腥风,他却躲在这里苟且偷生。她不想知道他的来历去处,不想知道他又暗自谋划了什么,算计了什么人,达到了什么目的,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
徒增烦恼,自欺欺人罢了。
“滚。”谢照安下达了驱逐令。
僧人施施然离开。
谢照安仰头望着慈眉善目的佛祖,身心疲惫。
曾有人对她说,佛非佛,魔非魔。
她想她大抵明白了。
张魁因尊佛而毁佛,因为他发现佛祖并不能拯救他,他的信仰变得崩塌。李嗣珩从不信佛,但他修筑佛像,兴善佛寺,因为他需要依靠佛祖对世人达成桎梏约束。
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变化,追名逐利的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翻云覆雨。最后自私自利的人活了下来。
你说世界不公,佛祖说众生平等。每个人都会付出自己的代价,不过有的人代价是良知,有的人代价是生命。
她痛恨无休无止的争斗,也痛恨自己平庸,亦被浪潮卷入这场权力纷争。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兴善寺的钟声传了三更。
她咬了咬牙,两行清泪慢慢淌了下来。她单薄的背影在金光熠熠前显得多么渺小脆弱,可她的神情那么倔强,那么不屈,在漫长的烛火中,倒映出悲悯不甘的灵魂。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1]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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