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 / 4)
向榆的座驾疾驰在雪原上。
这辆四菱宏光有些破了,跑起来哐哐直响,向榆开着开着觉得腿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
油门离合的位置破了个大洞,透过脚踏能看见底下路面。
出发前她围着车检查了一圈,发现前面保险杠也撞掉了,车门拉得也不利索,像开着哈尔的移动城堡,走两步就要掉东西出来。
上次羽霄贼嗖嗖地给她说完蛋了把车开坏了,现在这辆车千万不能开太快,那会向榆的心情全在“你又看不见你开什么车”的崩溃上,忘了报修这件事。
这只仙鹤对交通工具有超乎想象的热情,对他们天外来客来说,汽车是类似宝马、良驹一样的东西。
年底痔疮膏营收胜利结算,应龙来送财报时看见向榆开个二手电瓶、院子里停着个破皮卡,便送了她一辆很豪华的轿车,说谈生意可以开出去撑场面。
奈何向总没有很多生意要谈,西海地形复杂,开了两天就把底盘碰坏了,拉4s送到国外去修,现在都没送回来。
向榆又添置了新车,但还是这个小皮卡受欢迎。
中置后驱、自然吸气、后轮驱动,动力强劲,雪地和沙土坡轻松上山;不仅座位高,视野还特别好,坐在驾驶室的体验仿佛在开一个鱼缸。
在景区的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拖拉机。
排骨也喜欢坐车,它还把窗户摁下来一点,伸出脑袋呼呼吹风。
后视镜上挂着糊脸猫猫的挂件,是沈九帮她洗车时挂上去的,在颠簸的雪道上摇摇晃晃,猫猫也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向榆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小猫。
上次开车带沈九出去兜风,半路下雨时雨刷坏了,还是副驾的沈九拿起毛巾把身子伸到车窗前面手动擦玻璃,一路挂在外面淋着回去。
回去后他很沮丧,把小猫取下来了,因为向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财运大部分运气都很差,感觉命很苦——上辈子就这样。
上辈子甚至财运还没好起来就挂了,羽霄说他八字太硬,克主人。
国师看着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笑了半天,唰唰给向榆写了个符,让她挂车上保平安,这个包灵的。
但看着尾巴都垂下来的猫,向榆还是重色轻友地选择了挂猫。
上山后她先去冰川温泉的工地逛了一圈,然后才开始往雪原进军。
哈蟆村里干部接触过珞塔族,季开朗翻箱倒柜,给她找出一卷上世纪质地的泛黄纸质地图,和一些简单的珞塔族常识。
他们的祖母叫阿依,妈妈和姨母们叫阿呀,舅舅叫阿乌,也没有婚姻概念,或者说叫“走婚”,男不娶女不嫁,暮合晨离,生活方式是以祖母为核心,女性成员为支柱,舅舅们负责劳作。
季开朗说,其实还挺时髦,大城市很流行的situationship不就是暮合晨离的意思,竟有一种诡异的走在时代前沿的美。
之前被他们戳爆轮胎的开发商,就是想把这个“走婚”做成互动表演,让珞塔族的姑娘和游客们互动、让游客爬窗、和族里女孩表演走婚桥.......于是痛失车胎。
不过,这个雪山下的民族虽然神秘,但受现代文化的冲击也不少,主食除了青稞和荞麦,许多年前就会下山买大米和方便面,还有瓶装饮料、糖果。
在上一任干部接触的时候,除了部分老人,他们就已经换掉了传统的服饰,和山外面的人一样穿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现在又有智能手机,年轻人都能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计变化会更大。
在季开朗记忆里,干部们是接触过珞塔人的,就是义务教育普及那会儿,他们族里的阿依同意适龄孩子在镇上寄宿读书。
刚来时老师们还觉得少数民族的孩子很稀罕,但学校学的全是普通话,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又强。
基本到毕业的时候,他们就和别的孩子看不出差距了,正常升学读书、或者出去打工。
年纪再大一些的珞塔人他们则从没见过,向榆想也有其中道理,老珞塔人就算出来了,在外面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也没有谋生技能。
就是进流水线也要做笔试题,能默写26个字母表才让进。
雪山民族除了孩子,大部分人都走不出来,而随着老人们故去,孩子们离乡,这个小小的民族就消失了。
为数不多会注意到他们的,是像拍纪录片的文艺工作者,轻轻投来一瞥记录他们的消亡;或者像前任开发商那样抱着猎奇的心态,居高临下地展览他们的生活。
但是上次在警局听闻他们救了几个驴友后,向榆觉得也未必需要他们走出来。
之前救的珞桑小姑娘,在高原雪地里拖着伤腿遛了有山神buff的向榆几公里,他们在雪山里生活了上百年,对城里人来说的绝境和无人区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珠峰下也有个这样的民族,叫夏尔巴人。
在登山家为登顶雪山顶泪流满面的时候,夏尔巴人就能在珠峰七进七出,还扛着装备架着镜头,铺设路绳运输物资,遇难抢险运送尸体。
只要钱出的够,他们能把顾客抬上珠峰。
没有比本地人更合适的向导,他们熟悉雪山,清楚路况,身体素质好,毛细血管里的载氧红细胞都比普通人多。
车在雪原里跋涉,车内暖气嗡嗡作响,四野白茫茫一片,向榆把地图摊在腿上,开得小心翼翼,生怕碾过藏雪地下的小坡把她的车颠散架了。<
就在这时,她车后方传来了一声引擎的轰鸣,向榆往后视镜一看,却没看到影子。
再抬头时,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改装摩托车从左侧杀出,这不出奇,神奇的是这两人头上都顶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不待向榆震惊这印度摩托的奇技淫巧,这辆摩托的轮胎碾过积雪溅起雪浪,扬起的积雪洒了皮卡前挡风玻璃一脸。
这回没有沈九帮她在副驾擦玻璃,向榆无奈熄火停车,拿帕子把前面擦干净。
擦完玻璃再看,就这一下子的功夫那车已经扎进前方的雪原看不到影了,只有地上长长的车辙证明它来过。
好项目啊,雪地摩托,哪天给游客也安排上。
看着空茫的前路,向榆感叹了一句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遂收起她的雨刮毛巾,重新系上安全带。
刚点燃火,身后又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一匹黑色的矮马低着头,铆足劲往前面冲去。
马背上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裹在一件类似军大衣的藏青色袍子里,头上戴着颜色鲜艳的毛线帽,小脸被冻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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