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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2 / 3)

游客们的视角,则是看着这些穿着唐代铠甲的士兵们,个个手持长戟与盾牌,军容肃穆地跟随鼓点变幻成型,时而如雁阵凌空,时而如长蛇蜿蜒,行动间刀光剑影、锐不可当。

乐声激昂,唱词古朴,舞者们动作刚劲,劈刺有力,齐呼震喝时声如洪钟。

古书上的“发扬蹈厉,声韵慷慨”被原汁原味地复现出来,游客们只觉剧场的地板都在抖。

观众席上,一些帮助复原乐器和舞制的专家们听得微微眯起眼,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无论什么文化背景,都能体会这种感情。

好听的就是好听的,就像李白的诗、柳永的词永不过时。

还有那首将军令,在流传千年后的晚清末年,黄飞鸿带着他的佛山无影脚,扛着放着改编版将军令的音响,一脚踢碎那张牌匾。

而将军令原型可以追溯到唐代的皇家乐曲,经过上千年民间改编后,它的曲调对比秦王破阵乐来说节奏要松快很多。

纵使现代人觉得将军令已经足够震撼、足够提气,描绘了一位擂鼓升帐、出征决战的大将军,但秦王破阵乐是大军列阵沙场点兵,其庄严雄浑,能代表整个大唐军威——

军乐和节奏热闹明快的民乐有根本不同,它更有气势多了。

非要说,可能是大唐plus版的钢铁洪流进行曲,描绘的战阵开合,山河一定。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李世民同志自己把关编舞,自己钦定的宫廷大典乐舞,他是非常会整活的,在那个年代没有把儒家老头子们的命当命,也没有把外宾的命当命,整个曲子和中正平和不沾边,突出一个昂扬向上、不可一世,还有“我简直帅呆了”。

当一个东西,形制像阅兵,内容像阅兵,作用像阅兵,那可能就是阅兵(大唐版)。

现代的外宾,铃木大辉看着眼前这幕,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是这样吗.......?

竟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千年前的遣唐使回来后,像直视了不可名状的东西,都疯了一样开始推行穿唐衣、写汉字、行唐礼,展现出了极端的皈依者狂热。

他当初以为那是被赏赐的金银打动了。

古代日本都城的选址的理由是“山水形胜,颇类洛阳”。

于是右京被称为长安,左京被称为洛阳,京都全盘模仿长安的格局,甚至先人狂热地将城市中轴线称为朱雀大街,将工程正门称为朱雀门,名字都一并照搬过来。

在平城京的宫廷里,日日上演着精心排练的唐朝日常,他们的朝服颜色和大唐无异,天皇穿戴冕旒衮服,文人雅客们也要赋诗品茶、曲水流觞,模仿长安城外的文人聚会。

甚至有人因为自己的汉诗中用错了典故被同僚嘲笑,羞愤之下选择切腹。

如果写不出漂亮的汉诗,不能引经据典大唐典籍,是不能在朝堂上有前途的。

因为——

铃木仿佛成了千年前那个遣唐使。

他站在长安中央,伸长脖子看着朱雀大道宽达一百多米的中轴大道,看着街上行人如织,看见了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还看见了熟读经文、引经据典的唐朝学子。

他随着朝拜的人流上前,看见了巍峨的含元殿,朝臣们森严秩序,按品级站立,他不敢抬头看皇帝陛下的脸,只感受到了他的雍容威严。

皇帝免除遣唐使的学费,承包了他们的食宿,赐给他们价值数倍于立本贡品的丝绸瓷器,允许留学生进入国子监留学。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自信从容、辉煌灿烂的文明。

比起这里,局促与逼仄的故乡还在进行村头械斗和部落斗争。

如果我是遣唐使,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里一草一木都拓印回家。

但是——但是唐朝为什么要允许?

他们不怕我们将这些东西学走、抄去,用这些东西反过来攻打他们吗?

事实上,也的确发生,铃木的故乡有过辉煌,他们擅长蛰伏,擅长以小博大,他们在极限扩张的时期连续击败清、俄、美、英等列强,拥有举世罕见的海陆空军队,建立过人类史上罕见的跨洋帝国。

但是依然没有成为“唐”。

唐并不怕他们成为“唐”。

每个文明都带着自身的气质,眼前恢宏的秦王破阵乐在纳入立本雅乐后,改成了小调,并且演出过程中不允许披挂执锐上殿,怕有人怀有异心伤害天皇。

人没法想象没见过的事物,铃木不知道原来这首曲子非歌非舞,和他脑海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和唐朝差别很大吗?似乎也没有,都用巅峰时期来论,在立本军国版图最辉煌的时候,他们控制面积超700万平方公里,从千岛群岛打到澳大利亚,几乎将太平洋变成立本内湖,唐朝可没有做到。

然而,纵使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绩,他们在史书上落下的评价并不漂亮,就算在口诛笔伐的军国主义国家中,也是最low的那个军国主义。

被称为穷屌丝帝国主义。

因为资源匮乏,没有铁矿、石油、橡胶,所有资源只能靠战争掠夺,只有在辽东半岛和东三省的驻军能吃上肉,国内生产力极端落后,以战养战无法反哺本土。

即便在帝国版图最富裕的时候,普通家庭依然吃不上饭,甚至组织底层妇女卖身为军队赚取外汇。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他们的学者提出了东亚文化重心转移说,说真正的华国文明已经不复存在,而横扫欧亚的日本,作为唐文化的直接继承者取而代之。

他们那会儿空前强大,明明已经不再惧怕身侧这个庞然大物了。

但唐垂眸看着它,在七世纪文明的顶端,并不作声。

它当然无法作声,唐已经和那辉煌的过去一同消亡在历史长河里,但是今人又将它重新搬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们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你看看,他们在奏什么,奏得锋芒毕露,奏得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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