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救援(1 / 3)
密道出口开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离裴家预设的紧急转移点并不算远。若能顺利抵达,便能与裴明赫及众亲眷会合。
然而,就在长意与裴琛相互搀扶着,刚刚踏出密道出口,尚未辨明方向之际,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如鼓点般敲在两人心头。
尘埃落定,十余骑呈扇形将他们围堵在染坊颓败的院墙下。
为首之人端坐马上,一身劲装,神情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两人狼狈却彼此依靠的身影。
长意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连身旁的裴琛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骤然爆发的警惕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厌恶和恨意。
裴琛顺着长意的目光望去,看清马上之人,心中亦是巨震,五味杂陈。
裴明立。
裴家家老,家主的庶妹,也是……他曾经最为亲近,信赖的姨母。
在裴琛的记忆里,这位姨母能力卓绝,性格温和,逢人带笑,对家族小辈更是疼爱有加。尤其是对他,总是变着法子寻来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哄他开心。
孩童时的裴琛,是真真切切喜欢并依赖这位姨母的。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他为了给疼爱自己的姨母一个生辰惊喜,偷偷藏在了她书房的紫檀木大柜之后。然而,他等来的“惊喜”,却是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的,冰冷彻骨的画面。
他看见了他视为至交、引为知己的长意,与他敬爱的姨母,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姨母是有家室的。
长意……是他心中最干净、最有才华、最向往自由与学识的小郎,是那个即使出身寒微,也能凭着一腔孤勇与满腹诗书,硬生生叩开只对世家子敞开的书院大门,赢得所有师长赞赏的“奇迹”。
怎么可能?!
那一刻,少年单纯的世界观轰然崩塌。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他跑去问长意,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只要长意给他一个解释,哪怕是最荒谬的理由,他都愿意去试着理解,去相信。
可长意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他:你没有看错。我本就是嫌贫爱富、攀龙附凤之人。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踏入裴家,为自己寻一个可靠的倚仗罢了。
他不信!他不信长意是这样的人!
然而,自那日后,长意真的变了。他不再踏入心心念念的书院,那个他曾为之付出无数心血,视若珍宝的求学之地。
他甚至开始频频出入裴府,身边围绕着不同的女君,其中不乏他这位姨母的身影。那张曾经澄澈明亮的脸上,只剩下了令他心寒的疏离与冷漠。
一次次的质问被无视,一次次的靠近被推开。久而久之,连裴琛自己都开始动摇、怀疑——难道长意真的只是利用他的单纯,以才子之名作为踏入上流阶层的垫脚石?
那些秉烛夜谈的志趣相投,那些对未来的共同憧憬,都只是虚假的表演?
疏远、失望、乃至怨恨,渐渐滋生。连带对那位“温柔可亲”的姨母,他也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毫无保留地亲近。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时移世易,曾经疼爱他的姨母竟叛出家族,对族人刀剑相向;而那个被他怨恨疏远了许久的长意,却在这生死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毅然折返,以血肉之躯护他周全。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长意方才那句“当年本就是我故意让你那么想的”。若真如此,那当年的真相,该是何等不堪与残酷?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此刻,望着马背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裴琛心中的恨意与怒火终究压过了复杂的酸楚。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受伤的长意挡在身后,并不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试图为同伴遮蔽风雨的幼竹。
这一回,换他来保护长意。
长意感受到裴琛的动作,心头蓦地一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的脱身之机。他的剑术对付寻常士卒尚可,面对裴明立这等老辣人物及其亲卫,硬拼绝无胜算。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为裴琛搏出一条生路。
裴明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犹如困兽的小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这个人习惯笑,却不喜欢笑。只是此刻,这笑意里倒确有几分真实的兴味,如同猎手欣赏着爪下犹做挣扎的猎物。
她看向裴琛,如同往日那般,朝他招了招手,语气甚至带着点诱哄,“小十九,到姨母这儿来。姨母不想对你动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没人能伤你分毫。”
“你不配!”裴琛怒视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背叛了裴家,背叛了阿煜姐姐,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你还……你还那样伤害长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我恨你!”
裴明立挑了挑眉,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长意,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血痕上,眉心微蹙,声音竟放软了些,带着虚假的疼惜,“脸怎么伤成这样?瞧着……真让人心疼。”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长意胃里一阵翻搅,恶心至极。
眼前这个人,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正是他一切噩梦的开端。
是她用权势与卑劣的手段,将他拖入泥沼,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沦为玩物。是她让他不得不放弃珍视的学业,不得不以最不堪的方式疏远、伤害真心待他的好友裴琛。更是她,明知单纯的裴琛藏身房中,却故意上演那不堪的一幕,将那样龌龊的一面赤裸裸地撕裂给一个孩子看。
世上怎会有
如此烂了心肝,以她人痛苦为乐的东西?
长意紧抿着唇,面色冷如寒冰,一言不发,全部的精力都用于观察地形与敌人分布,计算着那微乎其微的逃生可能。
裴明立并不介意他的冷漠。相反,她很喜欢长意这副带刺的模样,觉得这样的“猎物”征服起来才更有趣味。
尤其,她欣赏他身上那股近乎偏执的韧劲,某种程度上,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一个不甘屈居人下的庶女,靠着算计、隐忍乃至狠辣,一步步爬上家老之位。
“脸毁了,可就不值钱了。”裴明立语气轻佻,目光在长意身上逡巡,“不过……长意身段风流,倒也足以令人……流连忘返。”
她刻意停顿,如愿看到长意平静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光有韧劲和恨意可不够,还需将心思打磨得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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