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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心绪(1 / 2)

宋辰安骤然抬眸,眼中满是错愕,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

话音落下,他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耳根微热,忙定了定神,敛去惊容,认真望向对方,“我是说……我从未这样想过。十四君于我多有相助,恩情在心,感激尚且不及,怎会生厌?”

他是真的震惊。眼前之人是名动天下的十四君,皎如明月,高不可攀,又曾在他困顿时伸出援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厌恶”二字,从未,也绝不可能出现在他对她的观感之中。

“既然没有……”裴煜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他强作的镇定,“那为何……总在避着我?”

“我……”宋辰安语塞,下意识想否认,可在对方的注视下,辩白显得苍白。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尴尬?拘谨?还是其他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裴煜看着他半垂的眼眸与无意识轻抿的唇角,心底那丝因他疏离而生的不快,终究被更柔软的情绪压过。

她无声轻叹,换了个话头,“你方才说……为心上人求的平安符。她……是个怎样的人?”<

宋辰安怔了怔,似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之快。

片刻沉默后,他眉眼间不自觉柔和下来,声音也轻缓许多,“她……是个游侠。没什么显赫出身,但很厉害,好像这世间没什么事能难倒她。”宋辰安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干净而满足的笑,“只要跟她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那笑容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像细碎的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裴煜眼底。

她听着他这般夸赞“阿肆”,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一面因他话语中的情意而隐秘欢喜,另一面,却又因他此刻面对“裴煜”时截然不同的,带着距离的客气而莫名气闷。

“她对你好么?”裴煜听见自己又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很好。”宋辰安点头,眸光明亮,“她为我做了许多许多。反倒是我……似乎没能为她做什么。”

“可她终究……只是个游侠。”裴煜语气平淡,似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话里的意味让宋辰安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裴煜,眼中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我知道。可那又如何呢?我也只是个商户子。更何况……”他唇角笑意加深,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我们两情相悦。”

那目光太过坦然,幸福得毫无阴霾,也……疏离得恰到好处,仿佛在明确地划清界限:我们确非一个世界的人,你瞧不上游侠,我却觉得游侠甚好,与我正相配,而我的选择亦无需旁人置喙。

裴煜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慌乱。这一刻,她竟宁愿从他眼中看到厌恶或抵触,也好过这般平静无波的“与我无关”。

阿肆……就那么好?她几不可闻地低语,为何“裴煜”……就不行?

声音太轻,宋辰安并未听清,也并不在意。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已转向窗外流逝的街景,一副静待行程结束的模样。

裴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愿再看宋辰安对“裴煜”这副全然置身事外的姿态。

她收敛心绪,重拾方才长意提及之事,“长意说,你寻我有要事。不知是何事?”

宋辰安转回视线。本打算正式递帖后再详谈,以示郑重,但对方既已问起,他也不再迟疑。他将泊城与城主令之事略作简化,隐去“天命之人”等核心秘辛,只道需寻一位身份特殊的晋国皇室中人,此事关乎重大,恳请十四君相助,并说明了以“同心玉”验证之法。

裴煜静静听完,后颔首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将玉交予我,我会安排查访。”她略作停顿,复又道,“三日后,让你那位……‘心上人’,来裴府见我。”

宋辰安一愣,“为何……要让她去?”

裴煜唇角微弯,眼中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宋小郎不是……不愿与我多有接触么?”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并非不愿……”宋辰安下意识辩解。

“哦?是么?”裴煜忽然微微倾身向前。

宋辰安呼吸一滞,身体本能地向后靠了靠,避开了那骤然拉近的距离。

裴煜坐直身子,看着他略带窘迫的模样,眸色深了几分,语气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看。”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同耳语,却又清晰无比,“宋小郎,你心里……其实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对么?”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暧昧。宋辰安瞳孔微缩,竟一时语塞,不敢再接话。

“所以啊,”裴煜看着他失措的样子,心情奇异地好转些许,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她来吧。正好也让我瞧瞧,我究竟是……输给了一个怎样的人。”

宋辰安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紧张。

“怎么?”裴煜竟低笑了一声,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戏谑,“怕我……为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辰安连忙道。

“放心。”裴煜放缓了语调,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我不会对她如何。宋小郎……不信我么?”

宋辰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他信十四君的为人,只是……这安排实在让他心绪难宁。

“那便如此说定了。”裴煜一锤定音,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此后一路,两人皆未再言语。

裴煜看着宋辰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因她的话而生的淡淡不安与纠结,方才因他疏离而生的郁气,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比起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平静,她似乎更乐意看他因自己而产生情绪波动——即便是烦恼。

当然,她如此安排,并非全然出于这点近乎幼稚的心思。赵瑜那边动作频频,暗流已至涌动的边缘,接下来一段时日,她必然分身乏术,难以时常以“阿肆”的身份陪伴宋辰安左右。

若“探友”一去月余不归,难免惹他生疑。不如兵行险着,让“阿肆”与“裴煜”在明面上产生交集。届时,只需一个“十四君赏识阿肆才能,延请其办事”的由头,便可顺理成章地解释“阿肆”的长久“外出”。

不同于裴煜的松弛,宋辰安此刻心绪纷乱。他不明白,十四君既已知晓他心有所属,为何还要说出那般暧昧的话语?

什么叫“你知道我的心意”?她明明……早已收回了那点“一时兴起”。如今这般,倒显得有几分……近乎无赖的执着。

十四君何时……也变得如此……如此赖皮?

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马车终于抵达宋辰安居所。

尽管心中微恼,宋辰安面上礼数依旧周全,向裴煜郑重道了谢,却并未客套地出言相邀。

裴煜亦未多留,方才车中那短暂的“交锋”,于她而言,更像是在紧绷局势中偷得片刻闲暇,从眼前人身上汲取一丝奇异的慰藉与放松。

此刻,她需重新披上冷静理智的外袍,去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看着宋辰安略带恼意却强作平静步入宅门的背影,裴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逗弄他一下,似乎……也能稍解连日筹谋的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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