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肖玉莲居住的那栋水泥厂家属楼,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当年光景。大部分老职工都已搬离,留下的空房要么门窗紧闭,要么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整栋楼透着人去楼空的萧索。
辛弦和况也在附近辗转打听多时,才找到一户尚在居住的老职工。开门的是一位年纪跟肖玉莲相仿的老奶奶,姓杨。
听说是警察上门了解情况,杨奶奶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里,请他们坐下后,又执意翻出过年时亲戚送的好茶给他们沏上。
辛弦结果她递来的瓷杯,问道:“杨奶奶,您以前也是在水泥厂工作的吧?”
“是的是的,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呢,跟肖玉莲是前后脚进厂,我负责设备操作,她是采购员。”杨奶奶在他们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叹了口气:“唉,她可真是个苦命人啊,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成家,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事。”
辛弦与况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势问道:“那您认得肖玉莲的爱人吗?”
“她爱人……不是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吗?”杨奶奶疑惑地推了推老花镜:“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辛弦斟酌着回答:“她爱人的事跟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具体的就不方便跟您透露了。”
杨奶奶点头表示理解,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她爱人叫罗……罗什么来着。”
况也轻声提示她:“罗安邦。”
“对对,罗安邦!”杨奶奶拍了下大腿:“他也是厂里的职工,不过后来发生意外,去世了。”
这正是辛弦想知道的,她问道:“能跟我们详细说说那场意外吗?”
“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杨奶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罗安邦是厂里的保安,印象中他很爱喝酒,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天晚上轮到他值班,不知怎么的就掉进碎石机里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交接班时才被发现,人早就没了,听说现场很惨烈,我都没敢去看。”
况也问:“当时警察来调查过吧?”
“来过,最后说是意外。不过……”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这只是当时的一个传言,你们听听就好。”杨奶奶不自觉压低声音,仿佛时隔多年仍心有余悸:“当年厂里很多人都在传,说是肖玉莲把她爱人推下去的。当然了,大家都没有证据,也只是私下说说。”
辛弦心猛地一紧,难道真的被她说中了?
她赶紧追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这个嘛......”杨奶奶苦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理解,那个年代很多男人喝了酒或者工作不顺心,都会拿老婆孩子出气。那时候我们看到女同志身上带着伤,都默契地不会多问。以你们现在的眼光看,这肯定是不对的,但在当时,打老婆是常事。打的人习惯了,挨打的人也麻木了。肖玉莲也不例外,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她又跟其他女同志不太一样。”
辛弦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会反抗,有时候还会打回去。那时我们就住上下楼,经常听到他们吵架互殴的声音。”杨奶奶叹了口气:“不过女人的力气终究比不过男人。罗安邦个子高大,就算她再强悍,也总是被打得更惨。直到她怀孕了情况才好些,可孩子出生后,罗安邦变本加厉,有时候甚至拿孩子来威胁她。”
“所以大家才会认为是她把丈夫推进碎石机里的吗?”
杨奶奶缓缓点头:“当年我们用的设备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先进,但安全措施还是有的。晚上不开工,碎石机也不会运行,所以就算失足掉下去也不会出人命。不过当时谣言四起,厂长担心这件事影响厂里的效益,就让我们跟警察说是机器故障,最后就当成意外结案了。”
当年没有摄像头,更没有dna技术,老厂长跟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都已经离世,留下的卷宗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真相似乎早已被时光掩埋,却在若干年后,以这样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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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杨奶奶后,辛弦和况也马不停蹄地赶回警署。推开办公室门时,正在整理通话记录的蒋柏泽抬起头,问道:“你俩去哪儿了?一早上都不见人影。”
辛弦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径直冲到年叔的办公桌前:“年叔,有重大发现!”
“怎么了?”
“我们去了趟旧水泥厂,找到了以前的老职工了解情况。肖玉莲的丈夫罗安邦几十年前掉进碎石机里去世了,虽然最后以意外结案,但当年厂里都在传是肖玉莲不堪家暴困扰,亲手把丈夫推进去的。”
年叔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得头脑发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从头说清楚。”
辛弦接过倪嘉乐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重新捋清思路:“昨晚我一直在思考你提出的问题,如果肖玉莲知道是兰歌杀了肖正平,为什么要帮她撒谎?答案可能就藏在几十年前那场'意外'里。”
做为家暴的受害者,肖玉莲为了保护孩子奋起反抗,亲手将丈夫送上了黄泉路,并一个人含辛茹苦将肖正平抚养长大。
肖正平本应是她人生的希望,却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恶习,酗酒、赌博、家暴……
倾尽一生心血,却培养出了一个和她最憎恨的前夫一样的人渣。肖玉莲固然是爱儿子的,可这份爱,或许早已被长期的失望和怨恨所磨蚀殆尽。
当她发现儿媳妇兰歌正在经历与自己相似的命运时,潜意识将兰歌投射为了当年的自己。在她看来,兰歌杀死肖正平的行为,是一种不得已的反抗。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选择帮助兰歌隐瞒事实,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认同和肯定当年那个同样选择了极端手段的自己。
年叔听完,捻着下巴思索良久:“就算当年的传言是真的,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既无从考证,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和肖正平的案子有关。”<
“我知道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如果肖玉莲真的有过杀夫的前科,那她协助兰歌掩盖杀人事实也不是不可能。”
辛弦语气坚定:“从一开始,她就精心塑造了一个痛失爱子后悲痛欲绝的母亲形象,甚至通过指认兰歌,让我们觉得她们俩关系并不好,从而降低我们对她的警惕,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她会为了帮兰歌隐瞒罪证而撒谎。”
见年叔还有些犹豫,况也接过话:“年叔,既然现在案子走进了死胡同,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就按这个方向查查看。”
年叔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xue:“好吧,那就按这个方向查一查。但是要记住,罗安邦的案子只能给我们提供调查思路,重点还是要放在兰歌和肖玉莲身上。”
“明白。”辛弦立刻应道,顺手拉过白板:“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时间线。”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一条时间轴:“假设肖玉莲说了谎,她根本没有在14号接到肖正平的电话。根据邻居的证词,最后一次见到肖正平是在4月11日晚上11点左右,而兰歌是在13号晚上安装的监控。”
她在时间轴上标出关键点:“这说明肖正平很可能是在11日晚上到13日晚上这段时间遇害的。”
蒋柏泽立刻接话:“我刚才查了肖玉莲和兰歌的通话记录,发现几个可疑的时间点,分别是4月11、12日的晚上,还有你们第一次找肖玉莲问话的那天傍晚,她们都有过联系,而且通话时间还不短,每次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况也抱着双臂:“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几通可疑电话就说得通了。4月11日晚上,可能是案发后的紧急联络;12日晚上,可能是在商量抛尸事宜;至于我们第一次询问肖玉莲的那回……”
辛弦接过话头,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她们知道警方找到了肖正平的尸体,很快就会调查到她们身上,所以要统一口径,合谋掩盖真相。”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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