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狄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意识的时空里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到了,我把自行车停在了小木屋旁边那棵树下……手里提着给他们买的啤酒,现在我正往门口走……”
“别着急,慢慢来,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连川乌继续引导他:“小木屋就在眼前,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嗯,我听到左翔的声音了。”
“他在说什么?”
狄良的语调发生了些许变化,似乎有些紧张:“……他说:'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对狄良太过分了?',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停下来靠在门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呢?你听到了什么?”
“然后……”狄良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连川乌立刻安抚:“别紧张,放轻松,你现在很安全。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我、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狄良的声音开始颤抖:“原来是偷拍女更衣室的事情被发现了,学校正在严查……说一旦找到是谁干的,就要在全校面前公开通报批评,还可能会被开除……所以他们就在商量,说要向学校举报……说摄像头是我偷偷放进去的……”
“一开始左翔好像还有点犹豫,但是曲天瑞说……”狄良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曲天瑞说:'难道你真的把狄良当成朋友了?省省吧!我们一开始接近他,不就是因为他像个跟屁虫一样,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吗?我们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这种废物,不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其实我心里一直明白,但……但听着他们亲口说出来,我实在是太难受了,就……忍不住冲了进去,想要跟他们理论,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连川乌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安慰道:“别着急,先做个深呼吸。”
狄良依言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阵子才继续道:“他们没料到我会突然冲进来,一下子愣住了。一开始还试图狡辩,但我还是揭穿了他们,告诉他们我在门外什么都听到了。他们先是慌了,然后又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所谓'兄弟情义'来绑架我,说好朋友就是要为兄弟两肋插刀,希望我能再帮他们一次……”
“但是……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被他们当成工具了……我说,我说我要去自首,把一切都告诉老师,偷拍根本就是他们的主意,是他们指使我去放的摄像头!”
狄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正面对某种恐惧:“可……可他们听完却笑了,一点也不在意……左翔说,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我,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个变态,事情败露后还试图把他们拉下水,因为他们在所有人眼里太完美了,而我……我只是个没人愿意靠近的怪物……”
“我实在太生气了,愤怒几乎要冲昏我的头脑,然后……我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连川乌继续引导他:“脱离了身体?”
“嗯,就好像……是在用别人的眼睛看着所有一切。”狄良说:“……我看到地上有一把匕首,是平时放在这儿用来防身的。我走过去捡起了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左翔……左翔还在喋喋不休,我举起匕首,猛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他很快就靠着墙滑了下去,说不出话了……”
连川乌问:“另一个人呢?”
“曲天瑞?曲天瑞他吓坏了,好像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全身都在发抖,看到左翔倒下他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想往外跑……我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用匕首猛扎他的后背,也是一下、两下……直到他也不再动弹了。”
单向玻璃后的蒋柏泽回忆起现场勘察时小木屋里触目惊心的惨状,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被沉浸在紧张氛围中的倪嘉乐不满地瞪了一眼,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吐出一口气。
躺椅上,狄良的声线颤抖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连川乌知道他就快要承受不住这强烈的情绪了,赶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狄良,你身上沾了血的衣服和那把匕首在哪儿?”
“血,好多血……”狄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把沾了血的衣裤全部脱下,跟那把匕首一起,塞进了装啤酒的塑料袋里……然后骑着自行车,到了几公里开外的河流下游……我把所有东西扔进河里,看着它们沉了下去……”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连川乌立刻开始引导狄良脱离催眠状态:“狄良,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会数三个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就会彻底醒来,并且忘记刚才催眠中回忆起的所有细节,好吗?三,二,一——”
随着“一”字落下,狄良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茫然,脸上还挂着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困惑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连川乌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对狄良摇摇头:“没事,你很好,只是暂时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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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里,连川乌疲惫地靠在桌边,衬衫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洇湿。他接过辛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微微笑道:“谢谢。”
辛弦摇了摇头,语气恳切:“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大半夜还让你跑这么一趟。”
“别这么客气,只是尽我所能,能帮到你们就好。”连川乌一如既往的谦和,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年叔连忙应声:“好好,一定一定!”
尽管狄良已经在催眠状态下承认杀人事实,但仅凭口供远不足以结案。他们必须找到那把被抛入河中的匕首和染血的衣服,完成物证闭环,才能算程序完备、证据扎实。
另外,狄良的情况比较复杂,后续也会需要权威机构出具详细的精神鉴定评估报告。
到那时,连川乌这样的专业意见不可或缺。
窗外,天际边已经泛起朦胧的灰白色,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年叔在额头上搓了一把,振作起精神,对连川乌诚恳地说道:“连教授,这次真是多亏有您。天都亮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着朝旁边的辛弦使了个眼色:“辛弦,别愣着,送送连教授。”
辛弦低低应了一声,陪着连川乌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抵达一楼后,“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清晨的霞光透过警署大厅的落地玻璃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陆续有穿着制服的警员精神抖擞地走进大厅,相互打着招呼,原本冷清的空间逐渐恢复了白日的忙碌与生机。
辛弦替连川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前,再一次郑重地开口向他道了谢。
然而这一回,连川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以温和的微笑,反而有些无奈:“辛弦,你真的不必一再这样道谢。你每说一次,反而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格外生分。”
辛弦一时语塞,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只见他唇角牵起一个浅浅弧度,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表达感谢,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你忙完这阵子,好好休息一天,然后……空出一晚上的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连川乌笑道:“就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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