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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2 / 4)

“大事已然。这本就是个赢家通吃,败者尸骨无存的游戏。”

铁锁响动,步履声近。

门开,一道身影逆光立在门口,紫袍玉带,蝉冠巍然,正是大齐尚书令陈扶。

女眷们一阵瑟缩,低头不敢相视。

独孤伽罗缓缓站起身,迎上那道目光。

她听说过这位女尚书令的许多事。同为女子,同样不甘只作附庸,同样参与军政机要,甚至……同样有个被外界戏谑“惧内”的夫君。她的坚郎,昔日在时,又何尝不是事事与她商议?

“独孤夫人。我很欣赏你。念你出身名门、节烈可矜,死罪可免,便入皇家寺观,带发修行,了此余生吧。”

眼前的女人确是贤后之才,可惜他的夫君,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主人。

这个时代的主人,叫高澄。

另一处幽所稍宽敞些,是临时拨给有年幼子女的俘眷居住。

大野昞的夫人独孤氏紧紧搂着一个婴孩,缩在榻角。

她已听闻外间腥风血雨,看见陈扶进来,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只剩下全然的恐惧。

“令君开恩!求求你……孩子、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教他仇恨,绝不会!求令君高抬贵手,留他一条性命吧!”

陈扶弯下腰,拨开独孤氏痉挛的手指,将孩子接过,抱在臂弯里细瞧。

孩子生得乌黑大眼,虎头虎脑,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冠上的玉蝉。

“起名了么?”

独孤氏喉头哽咽,颤声答:“……大野渊。”

含笑的声音,缓缓落下:

“即日起,着其复还汉姓。改名——”

“李渊。”

腊尽春回,长安行辕内药气渐散。

高澄倚在铺了厚褥的胡榻上,面前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开,指尖从‘长安’一点,缓缓划开。

“授兰陵王高长恭,都督西北诸军事,使持节,留镇长安,总关西戎政。独孤永业为陕州刺史,镇抚新旧,弹压不轨。”

“刘丰、高延宗,镇原、泾、夏、延诸州。务必绥靖地方,督课农桑,整训兵马,以待后用。”

“斛律光,陆腾,你二人去巴蜀。明月熟稔蜀道,陆腾新附,正当用命。”

“慕容绍宗,镇陇右。天水、略阳、陇西,羌胡杂处,非老成宿将不能制。牧马之地,给朕看好。”

“卢潜督沔北诸军事。那里是南线枢纽,不容有失。”

“段韶,襄州、汉中,南蔽江汉,西控巴蜀,天下腹心,交托于公了。”

众将凛然受命,无有异议。

新得的万里疆土,用一道道任令、一个个名字,钉成了铁桶也似。

诸事部署停当,已是二月梢头,柳芽初萌。

皇帝携尚书令起驾,自长安东归。

旌旗仪仗,迤逦百里,踏着初融的雪水与新生的草色,朝着龙兴之地晋阳。

御辇行过潼关,踏入河东地界时,春风已然浩荡,吹拂着这片刚刚烙印上“大齐”之名、血火交织的古老土地。

玉璧残城默立,夯土城墙上的箭孔刀痕,在斜阳里拖出长长的、深褐的影,像永远擦不净的伤痕。

城外新起的祭坛高阔,素幡垂垂,香烛成林。皇帝玄衣纁裳,立于坛心。<

身后,是列阵肃然的将士与新归附的河东官吏,更远处,是望不到边的、黑压压跪伏的百姓。

高澄展开祭文,沉声道:

“大齐皇帝臣澄,谨以清酌庶羞,告祭于玉璧殉国将士之灵……昔年血战,山河同悲;今朝克定,英魂可慰。尔等披坚执锐,效死沙场,所为者,实乃华夏一统之公义,万民安居之夙愿。今,玉璧已下!河东已定!关中已平!尔等碧血,未曾

空洒;尔等忠魂,得见昭明!”

祭奠毕,移驾峨眉台地。

此处地势高拔,可俯瞰汾水如带,远眺山河苍茫。

高澄临风而立,望了许久,忽地吟道: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是汉武帝的《秋风辞》,慨叹欢乐苦短,人生易老。

陈扶侧首,笑道:“万方仰德兮,四海归贤。古之豪杰兮,皆为序篇。今朝风流兮,唯君独先。陛下正当壮年,何作此暮年之叹?当引汉高祖《大风歌》才是!”

二十年前在博广池泛舟时,她也这般夸过他。可此刻,他听得出,这话方是实实在在的赞许。

一股沉雄豪气自胸中翻涌而起,冲散了那丝悲绪。

他负手,仰面向着浩荡长风,响遏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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