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陈扶走到铜盆前,慢条斯理地净手,并未回答。
“相国待仙主真的不一样……奴婢瞧他,怕是心悦仙主。”
陈扶在朦胧水汽里笑了笑,“净瓶,人的悲剧,往往是从以为自己例外开始的。”
“可以奴婢看,他对仙主确实例外啊!”她凑近些,好奇地笑问,“仙主当真就……一点也不动心?”
她实在难以想象,面对一位权势滔天、又肯如此宠爱的男子,怎会有人能全然无动于衷。老实讲,若只是甘露的待遇,她或许能够抵抗,但要是相国像对仙主一般对她,她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陈扶拿起棉布巾,细细擦干指尖每一滴水渍。
“动不动心,并不重要。”
次日,东魏大丞相高澄勃然大怒,裴宽辜负厚恩,竟连夜逃走!他痛心疾首,对左右感叹:“我待裴宽如此之厚,奈何其心不在我。”消息传开,天下人皆道高澄仁厚,对降将如此,当真仁至义尽。
高澄自洛阳班师,取道太行返回晋阳。
一路之上,他写下书信百封,分赠百官,字里行间皆是戒励之意,朝野上下,莫不震肃。
回到晋阳后,他更是雷厉风行,推行一系列新政:
命朝臣牧宰举荐贤良骁武之士,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对昔日旧勋未获封赏者,尽数补赠;天平元年以来因公殉职者,恢复其本资;严禁豪贵之家侵占山泽,兵士战死沙场者,免征其家租课;隐匿山林的有识之士,以礼相邀,随才擢用;罢黜冗余的营构之官,对怠惰不勤的官员,一律罢官,而清正干练者,越级提拔,不拘常式。
六月,高澄巡北边城戍,赈赐有差。
七月,高澄朝邺,请奏长乐郡公高浟为沧州刺史,徐显秀为徐州刺史等,做了一系列人事调整。
并下令监管永安五铢钱,要求‘重如其文’,每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州镇郡县的市集,皆置标准秤悬于市门,私用秤具皆需依此校准。
七月十五
皇家华林园内,碧水环绕,嘉木成荫。
高澄位列首席,一身玄端礼服,含笑注视着礼台,陈扶身着采衣采履,跪坐于锦垫之上,墨发如瀑垂于身后。
赞者冯翊公主上前,为她梳头。
而为她及笄的,是高澄的亲妹、孝静帝的高皇后。
皇后身着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亲手将陈扶的秀发绾成髻,用纚仔细包住,自侍者手中的漆盘里,取过那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玉钗,插入陈扶发髻之中。
这玉凤钗并非孤品,因陈扶提过喜欢阿母的一对玉环,高澄便亲去李府看过,命人寻来同一玉脉的玉料,为她打造了整整一套头面:簪、钗、梳、篦,乃至耳珰、玉佩、臂钏、手镯,无一不全,玉质温润如一,雕工精湛绝伦。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及笄礼成,陈扶起身,向皇后及众宾行礼。
是夜,铜雀台,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皆着礼服而至,冠盖云集,车马塞道。
主殿布置了一面长长的素色屏风墙,上以秀逸书法,抄录着陈扶自识字以来的所有诗、文、札记。
高澄虽笑称是“稚驹平日戏作。”然所见者,无不赞叹,相国的女侍中内蕴才情,傲视群伦。名士才子们环绕屏风,或捻须颔首,或低声吟哦,皆贺诗相应。
知李氏不善应对,高澄将宴席分了内外。
外宴,百官饮宴,笙歌鼎沸,觥筹交错,是权力与交际的狂欢。而内宴,设在更为清雅的一处暖阁,李孟春一家、高浚等少数自己人及家眷,得以入内。
陈扶随高澄、陈元康于外宴待客。
她穿梭于命妇夫人之间,言辞清雅,应对得体。转身与重臣交谈时,又能接住他们抛出的话题,引得众人或捻须大笑,或击节赞叹。待到才子名士聚集之处,她更能融入其中,或吟诗联句,或行令猜枚,机锋百出,不让须眉。
几位年轻武将起哄要看剑舞,她也含笑应下。褪去碍事的外袍,借其长剑,与其场中过招。她身姿灵动,步伐迅捷,虽力量不及,却凭借巧劲与预判,格挡进退颇有章法,引得满堂轰然叫好。
高澄把玩着手中酒樽,笑看着他家稚驹在权力场中如同穿花蝴蝶,将各色人等、各种场面,从容不迫地纳入她的节奏。
宴罢,那由百官呈献、在偏殿堆积如山的贺礼,便成了仅供少数人观赏的奇景。东海珊瑚、西域玛瑙、南山璞玉、北地貂裘,高澄颇有兴致地陪着陈扶一一看过。
陈扶淡然掠过那些璀璨夺目的贺礼,停在一个紫檀木匣前。
匣子打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玉珠翠,而是整齐叠放着十三卷素绢,以青玉为小轴,以玄绫为带,静躺在锦缎衬底上。
她取出最上一卷,轻轻展开。
素绢上油彩氤氲,勾勒出东柏堂内室轮廓,画中女子跪坐案后,指尖悬在舆图上,眉宇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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