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邺下高台 » 第37章

第37章(2 / 3)

高澄转头看她,“我家稚驹可是有话要说?”

“慕容将军必会胜之,只是侯景此人狡诈,斗阵经验又比萧渊明那等南梁膏粱老到。他如今输急了,必会兵行险招。大将军可去书提醒慕容将军,提防侯景奇袭,骑兵需配护腿,营外多设绊马桩,派哨巡查,莫要给侯景一丝可乘之机。”

历史上侯景便是靠着两次险中求胜,拖到次年才南逃。

高澄点头,对陈元康道:“那便劳烦长猷速按稚驹所言拟信,我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

说罢,打开第二封军报,“驻军长社的王思政,日子也不好过。城中百姓出逃大半,余下的却不肯降他,自发组织起来反击,连妇孺都在城头上扔石头……”

陈扶闻言,心口蓦地一热。因她的干预,长社百姓过得比历史上好些,方会在王思政占城时,站出来反抗。民心所向,便是克敌的最强利器,王思政这城,怕是守不了多久。

“我打算派高岳去夺回长社。稚驹以为如何?”

“甚妥。”陈扶补充道,“王思政擅用空城计,营中旗帜、炊烟都可能是假象,务必提醒高岳将军,不可贸然攻城。”她打开案上折起的舆图,指尖点着长社旁的洧水,“稳扎稳打,修筑土山以俯视城中,驻河堤引洧水淹城即可。期间设法把城中百姓救出,疏散到周边安全地界。”

刚吃到民心红利的高澄,自是乐意,“便依稚驹之计。待侯景南退,便令慕容绍宗率军合围长社,定要将这王思政生擒!”

“真到合围之时,大将军何不……亲自前往?”

历史上,慕容绍宗、刘丰便是围攻长社时,乘船到城下窥视军情,被一阵狂风将船吹到了敌军视线内,被乱箭逼得投水溺亡。高敖曹没能保住,慕容绍宗和刘丰绝不能再折损在这种意外上。

高澄一怔,陈元康却先反应过来,拱手道:“阿扶所言极是啊!自世子辅政以来,虽整饬吏治文治至伟,却始终缺一场震慑朝野的武功。侯景本是我大魏旧将,属‘内忧’而非‘外患’。若世子能亲自领兵,拿下长社、生擒西贼大将王思政,这功劳足以为日后大业立下威信!”

“好!待堤坝筑成,我亲征长社!”

高澄只觉心头阴霾尽散。有了这等捷报,又定了后续方略,去了邺城何愁压不住那群宵小。他执起案上银壶,给陈元康和陈扶各倒了杯,茶汤注盏,热气袅袅,窗外,农夫扶犁耕作,吆喝声随风飘来,混着燕鸣,一派安宁。

离邺城尚五里有余,已见一队轻骑疾驰迎上,为首的是永安公高浚。

“阿兄!”高浚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奔到安车前,整个人凑到帘内,“你可回来了!”

高澄探出手,将高浚拽上了车。

瞅阿兄连指尖都似带着笑意,高浚眼睛一亮,“可是慕容绍宗胜了?!”看高澄挑眉,高浚一拍大腿,“阿兄,你这用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神了!”

他本还想问问兄兄的情况,见阿兄不提,便咽了回去,问起了途中见闻。

一行入城,高澄径往大将军府,陈元康去尚书省见太原公,陈扶则转道李府。

冯翊公主元闻听高澄归来,迎至二门外,见了高澄,忙上前搀住,“夫君一路劳顿,可腹中饥饿?大王……大王病势可有好转?”

“大王尚在病中。”

引他入内室,抱过襁褓中的小女儿递他面前,“你瞧,她又长了些,就等着夫君回来取名儿了。”高澄低头看了眼,孩儿粉雕玉琢,确是可爱,“好,待臣有空,给孩儿想个名字。”

不多时,妾氏们闻讯来拜。

琅琊公主眉眼含愁,欲言又止;王氏甜美娇艳,连道想世子想得紧;宋氏上前殷勤布茶;陈氏和李昌仪只是含笑问安,不扰他心神。饶是如此,满屋脂粉气与细碎言语仍让高澄头疼,摆摆手,“你们先回院吧,日后自会去瞧你们。”

待几人退下,高澄又以备膳为由支走了冯翊公主,令刘桃枝去叫次子高孝珩。

片刻后,少年缓步而入,躬身行礼,唤了声“兄兄”,听高澄问及府内如何,从容道:“兄兄离邺这五月,阿兄、三弟、四弟每日读书习武,未有懈怠,五弟虽淘些,也没拉下功课。公主一心操持家事,亦无旁骛。几位姨母也只在院中起居,至多见见族人,不涉外事。”

“三叔常来探望,三弟的小弓坏了,他还亲手修好,府里有什么事,不出半时辰便会来人;四叔每月会派人送钱送物,二叔……应是忙于尚书省事务,除了初一十五按例问安,倒来得不多。”

高澄心下甚慰,这孩子眼明心亮,回话明白,真不枉他素日教导。

冯翊公主亲备了精膳小食,他只扒拉了几口,便往东柏堂去了。

一众官员早已候在内堂,陈扶已来,如往常一般,于侧侍奉笔墨,高洋、李丞立于案前,案上堆摞着二人五月来经手的文书账册。

高澄翻阅着,时而蹙眉发问,向某个官员问话,时而提笔重新批注,时而赞一句,“卿此事办得稳妥,当记一功。”

次日卯时,太极殿。

高澄身着绛紫朝服,立于丹墀之下,对孝静帝请奏,“慕容绍宗率斛律光、刘丰、高季式等于寒山堰大破梁军,生擒萧渊明;涡阳一役,再败侯景,困其于孤城之中,厥功至伟。臣请陛下,任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授开府仪同三司、燕郡公;刘丰、斛律光以功晋爵为伯。高季式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

孝静帝连连颔首,“大将军所奏极是,慕容将军劳苦功高,理应重赏。”

满朝文武皆附和称善。

高澄又连上请奏,奏请高岳进太尉,别封新昌县子,加使持节、河南总管,发兵长社。任命崔暹为度支尚书,尉景授大司马;厍狄干迁太师……陈元康进散骑常侍、中军将军,封昌国县公,食邑一千户。陈扶进女侍中。

孝静帝皆准奏。

自四月归邺,东柏堂政务如潮,昼不暇接,从前线粮秣调度,到漕运、盐场课税,再到各州征兵,桩桩件件高澄皆亲决。堂外车马不绝,三省官员、京畿将领、州府信使、士族勋贵接踵而至,廊下候着的官吏常排到院中。<

正堂外间,又成了高孝珩的专属。

少年每日四更便到,高澄与重臣议事时,他便凝神细听;陈扶忙碌顾不得时,便趋步上前磨墨递茶,议事稍歇,偶被高澄问及对政务看法,总能条理应答,点出要害,引得辛术等重臣暗暗赞许。

军务之外,高澄依陈扶所谏,对取士也上了心。东柏堂旁的客馆日日满座,两次文会更是邺下盛事,高澄与士子们同坐论辩,谈及‘教化之功’时,他道:“侯景逆贼,实因不读书、不明理,故而无父无君,无忠无义。孤决意扩建官学,在邺都、晋阳各设太学,郡县立学宫。学员只要通过初试,即免学费,凡才学出众者,不论寒门世族,皆可量才录用。”

此言一出,满堂赞叹,各地名士纷至邺下。

高澄虽未对任何人言高欢已故,但其已俨然成为东魏实际掌舵人。

五月十五,涡阳前线传来慕容绍宗打退侯景奇袭的捷报,高岳疏散长社百姓、筑堤围城亦进展顺利,晚膳时分,高澄召陈元康后院议事,高孝珩亦被允准入席。

兰京端食盘而入,将酱肘、炙鱼、清炒时蔬一一摆上案,阿禛端着家常豆糊、两碟荠菜饼跟在其后。

高澄舀了勺豆糊晾着,看陈扶目光追着二人背影,笑问:“看他俩谁呢?”

“南梁与侯景勾结,如今既不用备南方菜式接待南使,”陈扶收回目光,“留兰京也无用,不如放他走吧。”

高澄不明白,她为何总劝他放那兰京走,但还是耐心道:“眼下用得少,不代表日后不用。等侯景事了,我常居邺都,宴请南朝降臣,少不了他这般懂南方食俗的人。”

陈扶还想再劝,陈元康已说回正题,“世子,回晋阳前,中书监、尚书令与京畿大都督之职,当早做安排啊。”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