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 / 2)
中枢重臣,少不了士族宴集,聚会之上,大司马更是将‘避嫌’二字做到了极致。
主家安排坐席,其必言明不与任何女子相邻;席间有命妇举盏欲来敬酒,往往人还未离席,他已遥遥举杯,一饮而尽,对方也只得在远处陪饮了事;偶有大胆的贵女借着父兄的由头上前搭话,他答话绝不超三句,目光也始终落在手中的杯盏或身旁同僚身上。
暗卫报曰:“宴会之上,大司马避女眷如避灾祸。”
有那企图攀附的朝臣,精心挑选了或容貌昳丽、或能歌善舞、或通晓诗书的侍女,以‘特献婢子以供洒扫驱使’为名,送至府上。门房都不通报问询,便予驱逐。态度虽决绝,话倒是说得好听:“想是府君不知我家殿下忌讳,头回冒犯,奴就替府君瞒下了。府君若还想与我家殿下结交,再莫这般作为。”一番言语,令试图走此门路者,尽皆绝了念头。
“朝臣送侍女,大司马府一律峻拒,府中除掌事及旧有婢仆,无任何闲杂女眷。”
他一桩桩、一件件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中玉镇纸却被摩挲得发烫。
一个在无数证据堆叠下,变得无可辩驳的念头,冰锥一样刺进脑海。
这念头太荒唐,荒唐得让他几乎要笑出声。
他高澄,愿意许她皇后之位,愿意在遗诏里写明让她临朝称制,他把一个帝王能给予一个女人的最高权柄与身后尊荣都捧到她面前了!而她也并非对他无情,她也心悦他。结果,她拒绝这一切,选择那小子的理由,竟可能是——因为他有别的女人,因为他的身体不只属于她一人?
且不说帝王三宫六院本是天经地义,是礼法,是传承,是平衡朝堂之必要。也不说高门大户,权臣世家,没有不纳妾蓄婢的。便是寻常百姓人家,男子纳妾又算得什么?连最保守的儒家礼教,都以‘一妻多妾’为常。
便是女子,二嫁、三嫁也是寻常,寡妇再醮一样当家主事,何曾将‘专贞’二字捆缚在身?
这世道,从来不是这般活的。
他连她嫁过了人,做过他儿子的女人,都全然不介意。他只要她回来,回到他身边。她却拿着一个连世间女子都难以做到的尺子,一个他从未想过遵从、也不可能想到的标准,来度量他,然后判他出局?!
天光不知何时黯淡下去,暮色如潮水般漫进殿来。
胸腔里那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东西,越涨越大,堵得他透不过气。
吉阳里深处,一座悬着“王”字灯笼的宅邸朱门大开。
马车在暮色中停稳,里头的人刚踏下脚凳,便被候在门外的人疾步迎上,一把挽住了手臂。
“可算来了!”王夫人脸上堆着笑,手臂却攥得紧,将他往门里带,“儿啊,虽都是自家人,到底在你小舅家里,不比显阳殿,你好生应对,全当给阿母一个体面。”她仰起脸,压低了声,“只要你今夜叫阿母在娘家挣回体面,纳妾的事……阿母再不提了。”
高孝珩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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