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3)
给他名分
段韶身着铠甲,一身征尘未洗,走进殿中,躬身跪拜,“臣段韶,叩见陛下!臣奉命协同萧绎拒西贼,今暂班师复命,特来向陛下奏报战事!”
“孝先受累。”赐坐后,高澄忙问,“战事如何?与朕细细说来。”
“回陛下,臣与斛律光将军分守要地,与西贼往来拉锯、互有胜负,虽未能一举底定巴蜀,却已将敌锋阻于蜀门之外,边境暂得稳住。”
他将兵力布防、粮道转运一一细细奏对,待战事始末陈述完毕,郑重补了一句:
“此次能稳住战局,除将士用命、王伟谋划,亦多亏晋阳王、益州刺史高孝珩在内抚民筹粮、在外领兵驰援。”
高澄放在御案上的手攥紧。
“二殿下身为二州刺史,既掌地方政务,安抚百姓、筹措粮草,又要驰援巴蜀战事,夙兴夜寐,未有半分懈怠。更难得是,他体恤士卒,与士卒同劳苦、同食同住,从不以皇子自居;见军中士卒贫乏,便将自身资财尽数分散,接济困苦,士卒莫不感念殿下仁德,奋勇争先。”
高澄沉默着。
四年多来,高孝珩的奏本从未间断,二州的军情政务、民生疾苦、兵备粮储,乃至地方官吏的贤愚,他都一一详尽奏报,章法严谨、情实理透。
往来益州与邺城的使者、归朝的官员将领,亦常提及这位益州刺史的政绩风评。
时间是最磨人的东西。当初的暴怒,在日复一日的政务操劳与旧臣凋零的寒凉中,渐渐淡去,那份血脉相连的父子之情,终究还是悄悄冒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对案的陈扶。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纹丝不动,仿佛段韶口中之人,与她毫无干系。<
心底又生出几分笃定——高孝珩再有才干,再得军心,终究是他的臣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反正只要他不点这个头,陈扶与高孝珩便只能两两相望,纵有心意,亦不能如何。
良久,高澄开口,“晋阳王有功,朕已知晓。”叫来中书舍人,“传朕旨意,召益州刺史高孝珩回京,论功行赏,其益州刺史之职暂由别驾属官代理。”
言罢,目光再次落回对面之人。
她依旧垂着眼,神色未变,仿佛方才召回的旨意,也与她无关。
漳滨楼今日静得很。
朱漆栏杆被春雨润得发亮,半旧青布酒旗耷拉着,门楣上贴着张‘休业’字条。
阿禛从柜台后迎出来,“恩人可算来了,俺已候许久了。”笑着引着她往后院走。
推开后院一间厢房的门,胡姬站在门边,朝陈扶福了福身,挑开帘子,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
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盏茶,正望着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高孝珩。
心口骤然一紧。
一身素色锦袍,衣料上还沾着淡淡的风尘,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下颌线绷得笔直。明明都不到双十年纪,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可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张扬意气,倒好似历经了半生风雨的沧桑。
高孝珩站起身,目光染上一层温润柔光,他喉结微动,像小时候那般,小心地,轻轻地唤:
“姐姐。”
“你……可好?”
陈扶温柔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胡姬悄没声地端上两碟点心,一壶桑落酒,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案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眉眼。
陈扶絮絮说着近几年之事,语气轻快,“……我如今不用管那么多事了,俸禄反倒涨了。也有了不少闲暇。跟赵公学调香,总算能把几种香料分清楚了。”
高孝珩眼角弯起来。
“归来呢?”
他回显阳殿,发现归来不在,才知是他走后姐姐托李昌仪把归来接走了。
“你指定不认得它了。”陈扶笑出声,“我把它养得太胖了,简直不像波斯犬。本来我还担心养不活,谁知道它倒乖得很,什么都吃……每天我下值,它就蹲在廊下等……”
高孝珩一瞬不瞬地笑看着她,也给她讲起巴蜀、汉中,说汉中的山,一层一层的,栈道挂在半山腰,骡马走过去,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说益州的城,城墙是老辈子修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城门口卖汤饼的老汉,从早吆喝到晚。说巴蜀有好多山,诸葛武侯屯兵汉中时整修的山河堰,能灌溉四万六千余亩田呢。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茶添了几回,点心也吃尽了。
他望着那碟空了的点心,忽然说:
“姐姐再等等我。等我在益州再建些功业,就再去和父皇提。”
陈扶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高孝珩脸上的笑慢慢敛住,浮起不安。
“阿珩。”
她开口,声音哽咽。
“姐姐感激阿珩。因为你的仁义,我得以有拒绝之立场,不必去走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陈扶垂下眼,又抬起来。
“可最明智的,就是维持现状,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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