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 / 3)
“你……如何想朕。”
陈扶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臣之所感,唯有‘感恩’二字。”
高澄怔了怔。
“陛下可曾想过,为何臣暂离之时,中枢会滞涩?”
高澄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自是因稚驹厉害。”
陈扶摇了摇头。
“非也。不是臣厉害,更非百官无用。”
“实因陛下太过偏信于臣,甚至是,独信于臣。”
高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因陛下唯独信臣一人,凡事不劳他人,唯愿交付臣手。以至于大齐开国后,文书、调度、协调、决断,诸多事体,渐聚于臣一身。时日一久,百官习惯禀臣而行,诸司习惯待臣而断,权限职司便在潜移默化之间,尽归于内司。若陛下一开始便不信臣、不重臣,以陛下之明断果决、雄才远略,早已分任贤能、众星拱辰,建成一套无虞之制。”
她说的这个角度,他倒未深思。
这三个月他只顾着烦躁、发火、骂人,只顾着觉得没了她什么都不顺。
“臣再试问,皇帝之职司,究竟何在?”
“案头文书之流转?细务琐事之分寸?一朝一夕之粥饭条理?”
她摇头,“绝不是。真正人君之职,一曰定天下大势,掌国策方向;二曰决外交战和,握战略之机;三曰建国家制度,立长久之基;四曰任免栋梁,用对关键之人。”
“此四者,才是帝王之事。”
“陛下且自问,天下大势,陛下经略两淮、虎视三吴、巴蜀,定得不清、不准乎?
战略机宜,陛下用慕容绍宗,以定乱局;择机而动,以安社稷。夺荆襄、占汉中、益州;便是臣谏言,也要陛下决断,陛下断得不果、不锐、不及时乎?
胡汉矛盾,陛下重用汉臣、整肃法度,宽猛相济,弥合不力乎?
制度之建,陛下定律令、收侨州、肃官常、立纲纪,不长久乎?”
“至于文书出入、日程次第、庶务繁苛、部院衔接,这本该是中书省、九卿、祠部、有司庶僚之职,实非陛下至尊之身,该亲力亲为之事。”
高澄望着陈扶,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竟把事情看得这般透彻,能这般认可他的雄才,这般懂他的托付。
而他,险些将这股肱之臣,逼成反目之人。
“陛下独以国士待臣,臣反要觉陛下有失?天下岂有此理?”
高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上面,只有臣对君的郑重。
巨大感动里,一丝未熄的火星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紧。
她这般尽心,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仅仅为了让他成全她?
他指尖在案下攥了攥,抬手,从御案最深处,抽出一卷明黄绫罗诏书。
陈扶接过,展开卷面。
晋阳王高孝珩,拜汉中、益州二州刺史,三日后启程赴任。
殿内的炭烟又浓了些,呛得她鼻尖发痒。她缓缓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兽炭的烟火气,入喉灼热,盖下了心底翻涌的涩意。再睁开眼时,她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只抬眸看向高澄,“陛下此举之意,可是臣理解的意思?”
高澄迎上她的目光,他睫羽微颤,眼底那层薄红又深了几分。
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稚驹,朕只能做到这样。”
他可以再强迫她委身,不再逼她褪去朝服、换上妃嫔的钗环,不再逼她与他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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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绝不会放手,绝不会把她给任何人。
他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哪怕她心里没有他,哪怕她一辈子都只把他当君主,他也认了。
陈扶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诏书。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空空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那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所有的东西都沉下去了,沉到最底下。
“沉心定性,寸寸扭转。无论三载五载,十年八载,风雨同舟,绝不言弃。”
一根绳索从心底浮上来,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晃了晃。
眼底最后一丝私绪也彻底敛去,她抬眸看向高澄,语气恭敬,“晋阳王早于襄阳之时,便曾向陛下献归附之地治理之策,字字恳切,句句可行。今陛下委以益州重任,实乃英明之举,既合晋阳王之才,亦利我大齐疆土安稳。”
一语毕,她不再看高澄,将那卷诏书轻轻卷起,理平边角,归入要发往中书省的文卷之中。随即,她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高澄坐在御座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闷得发疼。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用力,闭着眼缓了许久,那股闷窒感才稍稍褪去。
“中书监的人选,”他开口,声音发涩,“稚驹以为何人可继?”
“封子绘或陈元康,二人皆有经验才干,或可担此任。”
和他判断一致。高澄垂眸,指尖轻轻叩着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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