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邺下高台 » 第90章

第90章(1 / 3)

朕的女人

高孝珩闻听父皇一语定音,当即俯身行叩首大礼,恳切道:“蒙父皇恩赐应允,儿臣感恩戴德。”

“不瞒父皇,儿臣自与她相识,便莫名牵挂,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竟至难以自抑。儿臣一心想娶她为正妃,与她永结同心、相守一生,却恐她对儿臣并无情意,又恐她不合父皇心中儿媳之选,才斗胆求此恩典自择良缘。”

言罢,他再叩首,语气愈发恭谨,“蒙父皇垂怜,念及父子情深,允儿臣此等奢求。往后余生,儿臣定当恪尽子道,侍奉君父;更当砺心修身,勤勉政务,以此身此才,为父皇驱使于九死之地,以报天恩。”

高澄面上浮着浅淡笑意,心底暗自笑骂: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求娶一女子,也值当折腰至此。

三叩礼毕,高孝珩身姿愈发郑然,最后一拜时,他伏在高澄脚边,声音响彻光碧堂:

“儿臣谢父皇将陈氏女扶,赐予儿臣。”

高澄:。

崔季舒脑中轰然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还是大将军时就对陈扶存着什么心思。而他方才,可是胡乱出言推波助澜,亲手把陛下心尖之人,推到了皇子求娶的台面上?!

他慌忙抬眼,去觑御座之上的帝王脸色。

高澄脸上空荡荡的,那双眼睛垂着,像是看着跪着的人,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一眼及此,他遍体生寒,不得不接受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的现实。不行,无论如何也得往回找补几句,他牙关一咬,便要出言,只恨脑中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措辞。

陈扶是内司,是御前的人,岂能随意赐人?这话说出来,总归是稳妥的吧……

可他还没张口,一个声音已经响起。

“哎呦,二殿下还是求个别人罢。”

司马消难快步出班,拱手一揖,笑语道:

“二殿下情意真切,臣等叹服。只是陈内司久侍御前,掌宫闱机密,身份实在殊异。陈内司非寻常贵女,自然也不可循寻常婚配之例,不在许配之列。”

语毕,他躬身低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自去岁秋宴一事,他堂堂一个驸马,被陛下打发去看了一年的园子!一年幽冷,足够他把其中的关窍琢磨了个透透彻彻——皇帝忌讳旁人接近陈内司!

至于为何忌讳,不重要;陛下对亲儿子又会不会例外,也不重要。只消给陛下搭好台阶,让君上能进能退。皇帝若是想给,道一句“无妨”便是;皇帝若是不想给,他这话便是最好的由头。

无论如何,他司马消难这回都站对了地方。

他正暗喜着,却见二殿下直起身望向他,肃然道,

“仙都苑令此言差矣。父皇方才明言,允小王自择王妃,无论哪家女子,只问心意。御前近臣也好,身份殊异也罢,陈内司终究是女子吧?”

司马消难:……

“既是女子,自然在父皇允准之列。小王一片赤诚,先禀君父,再求良配,事事循礼,步步守规,未有半分妄逾。何言不可?”

高澄胸中怒火早已燎原。

无论孝珩知不知情,求娶他的人,本身就是对他帝王威严的践踏,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可他是大齐君主,当着满殿宗亲重臣父子反目,又会贻笑大方。最好是体面收场,私下训斥。而想要体面收场,终究绕不过……<

他抬眼,目光直直投向身侧。

陈扶微蹙着眉尖,眉眼间凝着几分沉吟,分明是陷入了思考,在斟酌应答,而非被皇子求娶的动容。

他声音绷得发紧,却仍维持着帝王的冷静,对跪着的人沉声道:“旁人也就罢了,无论你选谁,朕皆可赐你。唯独陈扶不同。当年朕将你姑姑那耶许给消难时,朕答应过陈扶,日后将她许人,当问她自己可愿……”

“我愿意。”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扶,议论四起。

她迈步下阶,走到高孝珩身侧,屈膝跪下,与他并肩俯首,

“谢陛下天恩浩荡,允臣与二殿下此段良缘。臣自与二殿下共事以来,便心生倾慕,只是素来懵懂,未曾细察自省,今日得闻二殿下心意,臣幸甚至哉。往后,臣必与二殿下同心同德,恪尽子媳本分,侍奉君父,辅佐军国,以报陛下今日垂怜厚爱。”

高澄:。

指尖明明已捏住御座扶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地颤抖,连衣袍的下摆都跟着微微晃动。

他高澄活了三十年,从未如此狼狈,从未这般可怜——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最疼爱的女人,当着满朝王公的面,联手背叛。

心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裹挟着羞辱与痛苦往里灌,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逼着自己撑住:高澄,你是大齐的皇帝,你是执掌天下的英雄,你不能倒,你绝不能倒!

情感的闸门终被关上,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理智彻底包裹。

思绪开始飞速算筹,疯狂回忆着从宴席开始到此刻的所有线索、每个人,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神色:朕是如何被推到允诺高孝珩之请的,如何判断失误他中意的是那封宝艳的……

这是一场简单的、暗恋的巧合,还是一个阴谋?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二人是怎么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参与了?以何种形式勾结?他的权力,是何时出现了如此大的裂痕?足以让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女人暗度陈仓的?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不再看跪在玉阶之下、并肩俯首的二人,仿佛那两个人,只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皇帝目光抬起,扫向可疑的每个人。

陈扶生父陈元康面色铁青,双手攥得拳头发白,呼吸急促,满面焦灼恐惧。

司马消难看着阶下那二人,眉头紧紧蹙起,一副凝神苦思之态。显然,全副心神都在盘算:要如何措辞,才能保全君无戏言的体面,让帝王不至于当众骑虎难下。

崔季舒满是懊恼地瞥着司马消难,满眼‘到手的功劳被人抢去’的憋屈。

宗室席,颍川公主。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