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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 3)

潘郎怀才

高孝珩唇角微挑,目光沉沉锁住她,清晰地道:

“若心有所属,便该尽力求娶。假托天命,岂是男儿所为?”

陈扶又怔住了。

他总是这般,在她以为会听到堂皇的套话时,给出超出预期、甚至离经叛道的答案。在他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洞察与预判,总有些失灵。

她无言可答,低头吃起碟中饭菜。

肚中已饱,碟中尚余小半块蒸饼,几箸菜蔬。正欲缓一缓再用,高孝珩已将她碟子拿过,神色如常地吃了。

饭罢,二人到刺史府后园散步消食。

园子不大,几畦晚菊开得正盛,墙角一株老桂,花期已过,只余浓荫。

正走着,忽听一阵细弱的“呜呜”声,从桂树下的草丛里传来。陈扶驻足看去,只见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东西,正在草叶间笨拙地拱动。高孝珩近前弯腰,将那团白绒抱了过来。

是只波斯幼犬,眼珠黑亮如琉璃,鼻头粉嫩,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

高孝珩轻轻握住它的小嘴筒,那哼唧声便停了,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茫然地转动。

他将小狗伸到陈扶面前,示意她可以摸。

刺史刘章从月洞门外进来,正撞见陈扶捧着小狗爪子,忙堆笑道,“内司若喜欢,下官便……”

陈扶收回手,笑回:“刘使君美意。可惜我没时间精力照料,恐害了它。”

“我来养便是。”高孝珩道,“它有名字么?”

“下官刚接回来,还没起呢。”

“那便叫它‘归来’,如何?”

陈扶微一怔,“归来?”旋即恍然,“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高孝珩低笑一声,“内司高意。”长睫轻垂掩去眸中深意,只温声道,“也盼着它便是走丢了、迷路了,终能归来。”

高澄在行台正堂召见段韶、将那卷对策递于段韶,笑问:“孝先以为如何?”

段韶细细看过,赞道:“陛下,此议甚善。以威怀并用、通商实边之法治荆襄,非但能稳守荆襄重地,更可使此处成为日后收复疆土、治理新地之范本,垂为定制。”

退堂时,檐下秋风已有肃杀之意。陈扶心中,也已了然有数。

在襄阳这几日,段韶对皇帝恭谨无怠,建言皆从国事出发,无半点拥兵自重、以姻亲自矜的痕迹。高澄手握这位功高资深却忠心的军方砥柱,日后纵然与勋贵外戚起了权力消长之争,也不会有倾国之忧了。

仪仗离了襄阳,沿淮水东行。过光州,不数日,便抵达扬州战区治所——寿春。

扬州道大行台卢潜率属官将佐迎于城外。虽到任不久,甲士列队、

旌旗仪仗已见整肃。

入城至行台官署,卢潜将皇帝引至淮南舆图前,扬声道,

“扬州北屏淮河,南蔽大江。寿春据此中游,乃防御之中坚,囤粮之要地。”

“以臣之见,目下之患,首在豫州、庐江方向。侯景其心未泯,极有可能自此北窥。故臣到任后,修葺加固了三处要塞,增派精兵,屯驻兵马,使寿春、汝阴两地互为犄角,扼守淮西。如此,既可保扬州无虞,亦能与淮北慕容将军、淮南东线诸军遥相呼应,共成联防之势。”

他不仅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更能言善道,将布防的方略说得清晰明白。高澄听得频频点头。待卢潜说罢,他笑叹道:“昔日在长社,卿谓朕‘王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朕当时便道‘我有卢卿,如得一王思政’。”

高孝珩笑接道:“而今观之,父皇得卢将军,如得贼国一王思政也。”

此言一出,卢潜眼睛骤然放亮。晋阳王此言,分明是在说他的才干堪比当年那个尽忠西贼、令大魏头疼不已的王思政,而非归降后那寂寂无闻之辈。这简直搔到他最在意之处。

看他如此受用,高澄哈哈大笑,目光一转,却瞥见陈扶正咬着下唇发怔,视线钉在孝珩脸上。

似有‘自己干了活、好人却叫他人做了’的不快之意。

“卢卿可知,是陈内司屡次向朕进言,称卢潜不仅是能打胜仗之将才,更是镇守一方、经纬军政之帅才。朕亦觉如此,方授卿为扬州道大行台。”<

卢潜立刻向陈扶行大礼,“潜拜谢内司荐拔之恩!”

陈扶回过神,忙还礼道:“扶不过回过陛下几言,安敢称‘荐拔’。”

举荐卢潜,是基于原历史中卢潜政绩,确信其能胜任,并无半分施恩结援之心。高澄却这般当众点破,逼她做了‘好人’,然也将内廷女官干涉高级官员任命摆到了明面。

待众人退去,她对高澄道,

“陛下方才不该在众人面前,对卢行台那般说。”

“嗯?”

“虽说内侍会给皇帝吹耳边风是大家都知晓的,可这般宣之于口,终究是授人以柄,于陛下并无益处。”

“朕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朕多重你。”

陈扶无奈一叹,“陛下抬爱,臣感激涕零。可这对臣真的好么?岂不闻——福兮祸所伏?”

高澄怔了怔,半晌,他将她拉进怀里,笑叹道,“往后不讲了。”

寿春三日,高澄见诸事井井有条,便不再多留。銮驾启程,折而向东,往东南行去。

车马不疾不徐,经数日,抵达泾州地界。

此地曾为侯景所据,改称怀州,潘乐重新占据后,仍恢复为泾州,如今各县城墙新葺,雉堞齐整,已复旧观。

石梁城,刺史潘乐率属员迎于道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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