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3)
倒是勤勉
唇瓣相触,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又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低声问,
“这儿好看么?”
“陛下,敬仪的一位表妹求见。”
御辇外传来内侍通禀声。
陈扶已趁势坐正了身子,如常道,“许是方才那个与陛下说话的女孩?”
闻听此言,高澄烦躁之色微敛,对外道,
“让她过来。”
帘外身影渐近,果是那少女。
“民女田芸儿拜见陛下。民女虽愚钝,却也粗通文字,恳请陛下恩准,允民女入宫伺候,为陛下略尽绵力。”
高澄指尖在膝上轻点着。田芸儿……方才在屋内只觉小姑娘一见如故,此刻有名有姓,那点好感便更具体了些。他又看了眼那张小脸——眉目诚然,眸光希冀。想来是真仰慕天威。
“准了。”
“谢陛下隆恩!”
这时,陈扶才浅笑开口,“其实,这等小事,你与你姐姐说一声即可,甘嫔还是做得了这个主的。”
田芸儿抬头,飞快地瞥了陈扶一眼,又埋下头去,
“奴婢见识短浅,不懂规矩。只想着陛下是天,以为做宫女也须叩求陛下。多谢姐姐提点。。”
陈扶不再多言,只是唇角笑意深了些许。
帘外脚步声远去。
高澄身体前倾,一手搭上陈扶的锦垫边沿。
“陛下,晋阳王殿下求见。”
他直起身,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他又有何事?”
“殿下言,奉度支尚书崔公之命,有事务需与陈内司核对。”
崔暹?高澄滞了滞。崔暹那石头性子,若是耽误了他度支司正事,回头必有一本直言极谏的奏章摆上案头。
“进来。”
帘帷掀起,高孝珩躬身踏入,端正行礼。
“崔暹让你来的?”
“是。”高孝珩扫过辇内。父皇面沉如水,陈扶悄然挪至旁侧,正垂眸整理着略有凌乱的文书。他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递给陈扶。
“崔尚书言,滏
口山道险峻,驿站递送不易。所有粮秣调拨、役夫分派、物资交割,皆需尽快厘清核实,以免途中供应脱节,或滋生虚耗。故此,崔尚书特命孝珩前来,与内司核定随行人员廪食,车马调度。”
“事关途中支应,不敢耽搁,还请内司费心。”
“殿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职。”
高澄盯着高孝珩低眉顺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迅速翻开、已然沉浸账册的陈扶,终是没再说什么。
“账册是按护卫、役夫等职官分列。内司需核验者,主要是太后宫官、女侍、内侍,敬仪从人,内司直属女官及杂役,以及各等舆辇专属宫人的确切数目。”
陈扶点点头,凝神标注,不时说明:“敬仪从人再加一人,田芸儿。”“敬仪处照料皇子的乳母、保姆,少算了一人。”“御辇舆夫、执扇、捧炉等近身宫人,名册最好单独列明。”……
“对了,”高孝珩指向一行,“太后年高,御医是否有特别的膳食要求?需用何种米面?每日几何?须在此注明,以便特拨采办。”
陈扶写下:晨用梗米粥,需淮北新米;午晚香粳饭,佐以薏仁、红枣。另,日奉牛乳羹一盅,蜂蜜二两。
两人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御辇内只闻纸页翻动与低语声。
高澄靠近隐囊,冷眼瞧着。
“征调役夫亦需请问内司。”孝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布置行宫、搬运箱笼、打理马匹等,需内司提报所需杂役人数,以便统一调度,划拨工食银两,避免滋生冗费。”
“倒是勤勉。”高澄开口。
陈扶抬眼,唇角弯起笑意,“殿下初领实务,便如此娴熟兢业,陛下是当欣慰。”说罢,又转向高孝珩,颔首道:“太后行辕需杂役二十人;敬仪处八人;御辇内的文书,需六人搬运看管。此三十四人,单列一册,不与外朝役夫同例。”
高澄忽然不想再待在这逼仄的、充满文书气味的辇舆里了。
“刘桃枝!”他扬声,“备马!”
窗帷半卷,秋日太行山的轮廓自绵延转为峻切,崖壁已隐约可见的栈道与人工开凿的洞窟。
而窗内的二人,已从战场刀兵聊到佛法玄妙。
“佛说众生皆苦,这滏口,确是行路苦,征战苦,服役苦……”
“滏口路有尽,心中执无尽。所谓离苦,从不是避苦寻乐,而是心不住苦。心无所住,行路不过行路,征战不过征战,生老病死亦只是世间寻常流转。”
“嗯。”陈扶觉得颇为有趣,“殿下所言甚是。故而禅宗又有‘磨砖作镜’之喻,执著于形式工夫,终难见性。”
窗外传来马蹄声,打破辇舆内无声流淌的闲情。
高澄探进身来,笑得神秘兮兮,“稚驹。带你看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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