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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2 / 3)

“陛下,此乃臣拟定的巡幸行程。”指尖顺着太行山北滑,“先护送太后回晋阳。宣示新朝恩泽,检视防务,抚慰元从。”

高澄斜靠在隐囊上,点点头。

“晋阳之后,南下河阳前线,直面西贼兵锋鼓舞士气。继而南下,抵义阳、襄阳,宣慰段韶、斛律光驻军,加固随枣通道防线。再转东南,巡视扬州、淮南、淮北前线诸州郡。最后回师向东,巡幸山东、河北腹地诸州,考察吏治,均平赋役,宣化礼教。最终,自东线还归邺都。”

“此路线,依循‘先固本,再御外,后安内’之序,沿途所经,皆为军政枢要、财政咽喉。陛下新登大宝,内需抚平四方、以定人心,外需震慑西贼、牢结萧绎、整肃东南军备。依此路线而行,可兼而得之。”

高澄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

“瞧瞧,朕就说得带你出来。这些弯弯绕绕,没你在旁捋顺了,朕瞧着都费神。”

陈扶将舆图缓缓卷起,应道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

舆图刚放回匣中,她的手便被高澄一把握住了。

他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亲昵摩挲,身子也往她这边凑近了些,

“这趟出来,正好带你这位‘太原郡君’,好生瞧瞧你的封邑去!”

陈扶玩笑揶揄,“大齐的郡君不过是担个虚名,领份食邑罢了,太原郡哪里是臣的封邑了?”

“那朕封你做太原太守,让你实实在在地管上一管?”

他这话脱口而出,不过只是嬉语。然而‘封授太守’事关地方实缺官爵,岂是能随口许之的儿戏?御辇虽私密,但并非铜墙铁壁,车外扈从、宫人环列,若被有心人听去,传扬开来,于皇帝威仪、于朝廷法度,皆是轻慢。

陈扶心头一凛,本能捂住了他的嘴,目光警醒地瞥了眼车窗帘隙。

高澄被她柔软的指尖按住嘴唇,先是一愣,随即笑意更深,正欲再说些什么逗她,却见帘外,还真映出一道女子轮廓。

“奴婢尔朱摩女,奉太后娘娘懿旨,特来禀告陛下。”

他对这宫女有印象,倒并非因其侍奉太后,而是有人告过她的状,说此女与他那皇长子孝瑜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

“讲。”

“太后殿下说,此次敬仪随驾回晋阳,恐要长留。太后殿下怜她伺候已久,又抚育皇子公主辛劳,请陛下准允敬仪顺路回保漳村家中省亲。”

高澄听完,笑意彻底淡下去。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太后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熟悉他性情的陈扶自然能品出那层不悦。他不喜欢旁人来指点他该如何施恩、如何行事。即便是亲生母亲。

陈扶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已显轮廓的保漳村,

“陛下,太后殿下慈心,体恤甘嫔,自是她的福分。不过,依臣浅见,此事倒更是彰显陛下天恩的良机。”

高澄侧目看她。

“甘嫔昔日不过是臣家中婢女,蒙陛下青眼,得以侍奉左右,诞育皇嗣,荣列嫔御,简直是天大的造化。若陛下恩准她返乡省亲,是让他们亲眼瞧瞧,跟随陛下,是何等光耀门楣的幸事。若不让甘嫔回去一趟,浩荡天恩,岂非如同锦衣夜行,白白埋没了?”

高澄脸上露出笑容,哈哈一笑,转向帘外,“回去禀告太后,朕准了。着令有司,按夫人省亲规制预备,务必风光体面!”

翟车里,田秀娥——如今正四品的敬仪攥紧了衣角。

她是被阿耶用两袋黍米的价格卖进陈府的。李娘子随口叫她阿朱,后来跟了仙主,仙主给她改成仙童时的法名甘露。可她心底,始终记得自己叫田秀娥,是保漳村田家二丫头。

停车,帘子被内侍掀开,刺目的日光混着飞扬的尘土扑进来,她眯了眯眼。

瞧见的不是记忆中破败的土坯墙,而是一堵簇新的白灰大院墙。朱红大门在这灰扑扑的村落里格外扎眼,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大大的‘田宅’二字。

自她跟了陛下,常托人捎回些银钱布帛。看来,这些钱帛,都化作了眼前这气派却不得体的宅院。

院门外乌压压一地人,有眼熟的,更多是眼生的,都在伸长了脖子瞧她。

阿母最先凑过来,“秀娥……不,敬仪!敬仪可算回来了!瞧瞧,你现今多气派啊!”<

“来,快!快来见敬仪!”阿耶插进话来,他穿着不合体的新绸衣,衬得脸膛越发黑红,他侧身,迫不及待地将身后几个青年男子往前引,“这是你二表兄,这是你三堂兄……”他挨个介绍,那些男子也忙不迭作揖,目光直往她身后威风凛凛的仪仗卫队上瞟。

“陛下驾到——!”

阿耶阿母哆嗦起来,带着身后众人跪下咚咚叩头,嘴里喊“万岁”。

省亲宴摆在正堂里,鸡鸭鱼肉俱全,显是下了血本。亲戚们挤挤挨挨坐着,不住地偷眼瞧皇帝。阿耶忙着敬皇帝酒,话里三句不离“陛下恩典”、“敬仪好福气”,又不忘见缝插针地夸赞几个子侄“老实肯干”、“读过两年书”、“有力气”。

甘露凑近高澄,低声道:“陛下若用罢了,臣妾侍奉陛下去后院暂歇可好?”

她只想将陛下与这些汲汲营营的家人隔开,尤其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她再不受宠,也不想因他们粗鄙惹陛下生厌,连累自身。

高澄与陈扶对了一眼,颔首起身,在甘露指引亲卫簇拥下,从侧门进了田宅后院。

后院比前院窄,却安静许多,只有几间厢房。

亲卫推开其中一间,屋里陈设简单,几张条凳,一方旧桌。有趣的是,屋里或站或坐,竟有好几个女孩,年纪从十来岁到十六七不等,穿着粗布或半旧的布衣,颜色多是青、灰、褐。

骤然见到一群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男子闯入,女孩们吓得像受惊的雀儿,慌乱放下手中正缝补的衣物或摆弄的草编,都缩到了角落。

高澄目光一扫。

多是些寻常村姑,皮肤不够白,手指不够细。唯有一个站在窗边,穿淡青裙子的,身量纤细,脸盘儿瞧着也小。正觉得这姑娘侧影尚可,或许抬起头来有几分清艳。

“你就是陛下。”角落传来一个带笑的清稚声音。

高澄蓦地凝住,转向声源。

女孩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穿着半旧的藕荷色细布襦裙。五官清纯,漾着层浅浅笑意。

高澄渡步过去,弯腰,视线与女孩的齐平,饶有兴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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