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 / 3)
他忙整衣冠,趋步上前,在阶下深深拜倒,“臣陈元康,叩见陛下。”
高澄脚步未停,径直入了东堂。陈元康跟进去,见皇帝在御案后坐了,陪笑道,“陛下,臣听闻……”
“听闻什么?”高澄截断他的话,眼皮微抬,目光冷冷扫过来,“听闻朕让你儿子休妻?”
“陛下明鉴,”陈元康背躬得更低,语气更恳切,“崔甗近年来恪尽职守,谨言慎行,已无旧日疏狂之态。臣那儿媳崔氏,性情温良,与善藏夫妻和睦,又孝敬翁婆,善待姑妹,这突然休弃……”
善待姑妹?高澄忽然笑了,“陈元康,朕看你是白睁着两只窟窿!”
陈元康浑身一凛,头垂得更低。
“你找的好亲家!你给朕……你……”高澄胸口起伏,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他想骂陈元康不会看人,挑的什么亲家,养出的女儿带坏姑妹,引得陈扶出去招摇!又想骂他明知陈扶是他的昭仪,也不知替他看着些!可这些话,一句也不能明说。那股邪火无处可泄,尽数化作对眼前老臣的迁怒。“滚出去!”他猛地一挥袖,案上笔架应声而倒,“自己想去!想不明白,就别来见朕!”
陈元康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砸得懵住,他张了张嘴,看皇帝一副厌烦至极的神色,终是哑然。
倒退着,一步步挪出东堂。他站在廊下半晌没动,满心茫然,陛下这怒火,究竟从何而起?他究竟该想明白什么?
日影透过松针,洒在乌木琴案上。
最后一个泛音自陈扶指尖悠悠散去,余韵在满室松香里颤了颤,终归于寂。
段懿听得专注。待余音彻底消弭,他赞叹道:“尝闻阿扶总领内廷,协理万机,无论如何错综之势,皆能把握其中分寸,调匀轻重缓急。不想于音律之道,竟也这般快便摸到门径。”
他转身走向多宝格,取下一管紫竹洞箫。
“今日天光甚好,不若……我以箫声相和,阿扶再抚一曲?”
净瓶在旁听得眼睛发亮,忙不迭冲陈扶点头。陈扶亦觉意趣相投,指尖重新落弦。
琴音再起,清越箫声立时融入,如风入松间,泉涌石上,与琴音缠绕升腾。
奏至中段,箫声忽转,带出金戈之音。段懿身形也随之而动,执起墙上那柄长剑。箫一离唇,剑已出鞘。
但见他步法开阖,剑随身走。剑光闪烁间,那股被儒雅笑意掩住的英锐之气陡然勃发,剑影纵横,刚猛凌厉。
净瓶看得目瞪口呆,小书童抿嘴笑了笑,悄声道:“别看我家公子长得英武,诗书琴棋样样来得,还重情重义,有容人雅量。”
琴音与剑招同时收住。段懿还剑入鞘,气息微促,目光灼灼看向陈扶。陈
扶指尖离开琴弦,掌心竟也有些微潮意,不知是抚琴所致,还是因那番剑舞。
那点初见生出的好感,经此半日相处,已如春溪解冻,潺潺流动起来。她向来信自己的直觉洞察,此刻心镜澄明。
眼前之人光风霁月,磊落诚挚。是一个心有丘壑却又性度恢廓的……美丈夫。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段公子既已加冠,可有中意之人?”<
他看着她,那答案早已在心口盘旋多时,此刻脱口,坦荡炽热:
“荷花宴前,原本没有。”
院门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中年人奔至书房门外,气喘吁吁,扬声便道:
“公子!快,快回府!宫里……宫里的中使到了府上,说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高祖葬后,又窃言:“黄颔小儿堪当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言告暹。暹启世宗,绝朝谒。要拜道左,世宗发怒曰:“黄颔小儿,何足拜也!”于是锁赴晋阳而讯之。女乃许妻元康子,求其父。
进谒奉谢,世宗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大任,被卿名作黄颔小儿,金石可销,此言难灭!”
《北史卷二十四列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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