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3)
他不过是找个由头,有心要抬举那陈氏罢了。
封子绘嗅出其间意味,顺着皇帝的话风道:“陛下所虑甚周,此乃保全皇子手足情谊的深远之见。不止齿序,便是论入侍年资与德性风评,陈氏也当在燕氏之前。”
高澄微微颔首,对封子绘的补充表示满意,他既存心抬举陈氏,自然认同一切利于陈氏的说法。
李丞适时端起一副刚刚琢磨过味来的神情,轻轻“嗳”了一声,面露困惑,“陛下,如此说来……那甘氏在晋阳侍奉太后多年,且养育皇‘六’子与三公主。不论皇子齿序,还是入侍年资、德性风评……其序次是否,也该在燕氏之前,方合情理?”
封子绘‘恍然大悟’,“西河王齿序确在清河王之前,且宫宴那日,瞧着六殿下教养得十分聪颖喜人。甘氏恪尽妇道,育子辛劳,若置于末,只怕……会令忠谨之人寒心呐。不若稍擢其位,置于燕氏之前,正可彰陛下念旧酬勤之圣德,励后宫忠谨效劳之风。”语气一转,轻描淡写道,“燕氏虽出自辽东燕氏,却父兄凋零,敬仪还是充华,于其家中实无分别,亦于朝政无碍啊。”
高澄目光在两位大臣脸上逡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两位爱卿深谙奏对之要,甚慰上意啊。”
李丞与封子绘心头俱是一凛,额头瞬间沁出薄汗。
听皇帝这口气,他口中的‘上意’,绝非指他自己,还能被称为‘上意’的,只能是刚被尊为皇太后、且喜爱甘氏的娄昭君了呀!高澄这分明是疑心他们在向太后靠拢啊!
正想着该如何解开这天大误会,高澄却已不再看二人。
感知到他的视线,陈扶抬起头,漾起一个浅笑。
“不过,甘氏确实……伺候日久,劳久功高,朕岂能无视?”他盯着她,意味深长地将‘侍奉’改成‘伺候’,“便依二位爱卿所谏,陈氏封淑仪;甘氏封敬仪;燕氏封充华,金印紫绶、车驾旄头、食邑岁俸等项,皆与上三嫔同。”
陈扶笑意僵了一瞬,复又加深,
“臣愚见,可仍令甘嫔居于仁寿殿偏殿,方便侍奉太后。将其所应得的宫室恩典转赐燕氏,以示陛下疼惜眷顾之心。燕氏久在外宅,与诸妃嫔皆不熟悉,臣会令中侍省从旧府中择选嬷嬷,派至其宫,助其尽快融入宫闱。”
她了解甘露,比起待遇,敏感的她更在意位分是不是最末。
“嗯,就依此办。”
高隆之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终是将心中所思摊了出来,“陛下,三夫人既定,昭仪之位犹在夫人之上,乃内廷副贰,佐理阴教纲常,空置虚悬,恐惹猜议。不知陛下于左、右昭仪尊位,可有圣虑?”
高澄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投向侧案后,又骤然收回。
“左昭仪,”他吐出这三个字,声调放得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朕已着中侍省大监,向段韶家传达联姻之意,纳其妹为左昭仪,秩正二品,入宫后赐居凉风殿……段韶的谢恩表,昨夜已自襄阳送至朕案前。”
一直流畅滑动的笔尖,猛地一颤,素纸上斜斜划出一道淋漓墨痕。
关乎前朝后宫格局的重要联姻决策,他竟绕过她,直接通过中侍省办理?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周全,令他不再信任了么?这种被排除在核心信息之外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全局、洞察先机的陈扶而言,不啻于一记闷棍。
她维持着面上沉静,迅速换了张纸,却忘了松开被紧咬着的唇瓣。
高澄胸腔重重地起伏了一下,一丝被她这‘委屈’取悦了的甜,覆盖了那丝心虚的慌,催生出一股急于解释安抚的焦躁,却又迅速被想多享受一会儿的复杂心绪取代。
他收回余光,看向三人,转为帝王的命令口吻,“宗正卿即刻核定段氏女族谱世系,录入金册玉牒。中书省所拟册封诏敕,文辞需极尽尊崇华美,务要彰显‘酬庸极勋,恩礼外戚’之深意。昭仪册封大典,所有仪注、卤簿、典章,皆按仅亚皇后之规格筹措准备,不得有误。”
三人弃道:“臣等遵旨!”
封子绘复又请示细节,“陛下,册封需派遣正副使节持节、赍捧册宝,亲赴段府。这使节人选……可否趁此一并议定?”
高澄略一思忖,挑眉道:“为彰殊荣,便由大司马高洋为正使,大行台陈元康为副使,前往宣册。”
大司马位极人臣,大行台乃是方面重臣,以此二人为使,足见皇帝对段韶及其家族的看重。
可这配置……怎么有点熟悉呢?
回过味儿的三人,目光飘向刚享受过此待遇的太原郡君。
陈扶对此全无察觉,她也正品着刚悟出的信息。
段韶之妹……在原历史中,不就是文宣帝高洋的昭仪嘛?看来此女命格便是昭仪的命,不拘皇帝是谁。高澄还命高洋去宣册,这算不算弟弟亲手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哥哥后宫?这荒谬的想法让她几乎要哂笑出声。
一直偷眼觑她反应的高澄,也跟着牵起唇角,露出个深意被体察到的满意笑容。
高隆之收回目光,看向高澄,“段将军乃国之柱石,其妹勋望足膺左昭仪之尊。却不知右昭仪之位,陛下是何圣断?”
“右昭仪人选,朕心中自有考量。何时册立,朕自会下旨,卿不必操心。”
这明确的警告意味让高隆之喉头一哽,讪讪地转问道:“那……余下嫔位,世妇,御女,待大选之后,再行议定么?”
高澄“恩”了声,指尖在案上点点,补充道:“初选时,出身门第须严加核定。”
在座的皆明白,他们这位陛下虽好美色,但更爱权力。眼下龙椅初暖,江山未固,他首要的是能带来政治助力、能安抚各方势力的棋子。至于美人,待他乾坤独握之后,何愁搜罗不到?
议罢,众人退去。
陈扶作为连接内廷、外朝与后宫的内司,需根据方才议定的妃嫔名单与等级,起草一系列《册某某为某夫人诏》、《册某某为某嫔诏》。这些诏书需呈给高澄过目,请用皇帝印玺后,下发中书省用印、誊黄、副署,再下发尚书省祠部,令其依诏筹备玉册、金宝、翟衣、车驾、旄头等一应仪物;同时下发中侍省,派遣品级足够的中常侍往后宫各殿宣旨,并安排宫室分配、宫女配备、礼仪排练等内廷事务。<
纵使心底那根‘被隐瞒’的刺依旧扎着,但工作实在繁重,不得不迅速投入。
她铺帛,濡墨,开始草拟诏书。
高澄起身,踱到东窗下那张高榻旁,大喇喇地坐了上去,不甚雅观地叉开两条长腿,膝头挨蹭着她的影子,目光黏在她忙碌身影上,看她凝神书写,看她翻开旧宗,看她与小黄门低声交代……
她沉浸于职司,连眼风都未曾扫向过他,那侧影单薄,挺直,弥漫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蹭着他的影子,在渐次昏黄的光线里越拉越远,心里那点隐秘愉悦,一点点又磨成了焦躁。
“稚驹。”
陈扶笔尖未停,只微微侧首,以示聆听。
“过来。”
陈扶搁下笔,起身,抚平官服皱褶,走到榻前,在他一尺之外停下。
高澄胸口那团无名火‘腾’地窜了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
掌中人猝不及防,打了个踉跄,下一刻,她已被按坐在了坚实温热的膝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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