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2)
他的稚驹,从小到大,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犯了错最多不理她一会儿,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虽也曾为他流血,但那是在生死关头,是荣耀的伤疤。
眼下这算什么?!
别人的鞭子,落在为他挡过刀的身子上,落在他的人身上!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的愤怒,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净瓶!”他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去取药!最好的金疮药!”
净瓶忙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高澄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青白、手足无措的陈元康和李孟春。
“孤将稚驹送回李府,是要她静养疗伤,不是让二位,以这般粗暴之法对待!”
陈元康慌忙躬身,“臣……臣教女无方,一时情急……”
“孤看你是官做久了,”高澄打断他,“忘了怎么做父亲!她有错,当细细教导,为何动此重刑?!”
李氏啜泣着辩解:“这丫头她死心眼,怎么劝都不听,非说什么会坏了规矩,误了相国大事,我们也是……”
“够了。”高澄再次打断,他看着这对父母,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只会哭泣,他们根本不明白怎么教孩子,也不配教!
“此事,你们不必管了。她的那些‘道理’……”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语气柔下来,“孤来与她说。”
净瓶给陈扶后背上完药,穿好衣服,将药罐搁在榻边矮几上,悄觑了眼
进门的高澄,反手带上了厢房的门。
室内陷入一种私密的寂静。
高澄在榻边坐下,拿起那药罐。
陈扶垂着头,半撸起袖口,露出那段伤痕累累的左臂。
他强压下窜起的怒火,耐着性子,用指尖剜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道鞭痕上。
药膏触到红肿的皮肤,陈扶瑟缩了一下,却没出声。
“连公主亲自上门的好意,都敢驳斥?”他开口,带上无奈笑意,“真是胆子不小。公主一番苦心,保你一生富贵尊荣,你倒好,让她在你父母面前脸上无光,下不来台。”
他用指腹缓缓推开药膏,那动作是与嘴上嗔怪不符的、小心的温柔。
没听到回话,他抬起眼瞥她,见她垂着眼睫,泪光在眼底要坠不坠的,透那点火气莫名消了些,反倒生出几分解释的念头,“你也莫要觉得,右昭仪便矮人一头。”
“不过是朝会时居东,褕翟上多二行摇翟,玉饰罢了,皆是虚仪。实则,选侍用度、宫闱裁夺、子女爵禄、君恩雨……”喉结一滚,将某个词咽了回去,“……赏赐,你只会更多。”
陈扶终于抬起眼,轻声道,
“所以,这般尊贵的位置,要留给真正的功臣之女啊。”
“而今不过三分天下,尚且需要与元氏联姻,以安抚洛阳势力。倘若他日东征宇文,南灭萧梁,新拓疆土,新附臣民,又怎么可能……不用位份去联姻,去笼络,去巩固朝局呢?”
她说的,高澄岂会不懂,这正是他未将左昭仪之位许出的缘由。
他收回手,将药罐盖上,
“那稚驹呢?”他唤她的小字,声音低下去,“稚驹自己……想做阿惠哥哥的昭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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