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5)
花厅议婚
大殿四隅贮冰的铜鉴氤氲着丝丝凉意,消着晋阳盛夏的燥热。
殿中大案上,舆图铺陈,高澄踞中,段韶、陈元康、陈扶三人围案,正剖析着两淮兵粮屯戍之务,忽有斥候急趋殿外。
密报呈于案前。
陈元康展读:
“梁主萧衍已于台城……饿殂。逆贼侯景拥立太子萧纲为帝,自假黄钺,晋位相国、大都督,并划泰山等二十郡,自封汉王。复矫诏自封为……”陈元康睁大眼睛,“宇宙大将军?”
高澄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元康又细瞧了瞧,复述道:“宇宙大将军。”
一刹安静。
段韶以拳抵唇,陈扶咬唇低笑,高澄怔了怔,拊掌大笑起来。
陈元康摇首笑叹:“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以此自封,真乃旷古绝今第一狂悖之徒!”
将密报折起,递给陈扶,自袖中取出一信,“王贵密信亦至。他依阿扶之言劝谏王伟:若非得遇刘邦,韩信安成兵仙?王猛若随桓温南渡,焉得功盖诸葛?卿纵有才华,亦需择明主方得施展。”
高澄笑睨陈扶一眼,“那王伟如何答?”
“王伟言,自古哪有背叛自己主上的?他虽知侯景猖獗难久,然惟愿守臣节至终。又言,他日侯景事败,相国若仍愿纳,彼时必效犬马之劳。”
高澄非但不恼,反露激赏之色,“忠义有度,去就分明。此人当真大才也。”
陈扶将密报归于壁架,转身回座,神情一改往日淡远,肃穆道,“相国,稚驹有重大军议欲陈。”
“稚驹但言无妨。”
“南梁宗室皆鼠窃之辈,萧衍一殁,必起萧墙之争。镇守襄阳的萧詧,早与江陵萧绎结怨。若其惶恐无依,转而投靠宇文泰,则襄阳必会易主。”
萧詧会投贼之论断,实出高澄意料。
可玉璧战败,侯景反叛、奇袭、乱梁,王思政空城,裴宽潜逃……她先前诸般预言,尽皆应验。
“稚驹以为,该当如何?”
“萧绎在江陵与湘州萧誉、郢州萧纶等相互攻伐,无力北顾。我军当趁此乱局,自豫州疾驰南下,直取义阳三关!”
“南梁大乱,其太守极有可能请降。彼时便以义阳为据,派精锐攻打襄阳,萧詧怯懦之辈,必定克之。”
历史上高澄无从知悉萧詧会甘为西魏藩属,刚得两淮的他,正全心谋图禅代,而等他反应过来,萧詧已因柳仲礼攻襄阳,惊惧地向宇文泰称臣了。
她恳切道:“相国,六月备战,七月兴兵,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绝佳时机,不,是唯一之机。一旦攻克,可将萧詧送至江陵交予萧绎处置,明示盟好。日后牵制西贼,尚需借萧绎之力。”
殿中一时寂然。
段韶、陈元康目光紧锁舆图上义阳、襄阳两点,若此二地得手,对西贼顿成新月抱角之势。
二人目光交汇,齐齐转向高澄,
“此策可行!”
“此谏当从!”
“好!孝先,即刻整军,孤当亲征义阳!”
“稚驹浅见,此战无需相国亲征。遣慕容绍宗、刘丰二将军统兵前往,足以攻克。”
高澄与她眸光一接,即刻了然。
登临大位所需之文治武功他已具足,无需、也不该再以万金之躯亲犯锋镝。
段韶不由慨叹:“陈侍中擘画始终,庙算深远。若为男儿,真乃出将入相,匡定乾坤之才也!”
七月十五,晋阳城外。
夏风卷着大纛,高澄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将士们!萧衍已死,台城倾覆,宇文泰豺狼之性,岂会坐视?必趁梁室之乱,南下吞食荆襄之地,掠取汉东膏腴!若使其得逞,则我大魏必受其制!”
“南梁纲纪崩摧,宗室鼠辈内斗正酣!此诚天赐良机也!今时不取,更待何时?!天命已降,岂容犹疑!慕容绍宗、刘丰听令!”
“末将在!”
“率大军自豫州南下,直取义阳!十日内,孤要见到高字旌旗插遍义阳三关!”
“末将得令!”
“高岳听令!”
“末将在!”
“自淮南合州西进,佯动惑敌,为西路大军屏护侧翼!”
“末将得令!”
“此战,非为尺寸之争,乃定乾坤之势!凡立功者,以千金、封邑厚赏!凡怯战者,军法无情!”
“吼——!!!”
山呼海啸的应和撼动大地,兵刃顿地之声响彻云霄。
慕容绍宗、刘丰于、高岳于点将台前接领虎符,上马策至阵前,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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