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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3)

高欢随之放入红枣、桂圆等喜果,高澄添的是金银锞子,随后,亲朋好友依次上前‘添盆’,吉祥物件叮咚入水,笑语不绝。

就在众人注意力皆被婴孩与仪式吸引时,一个小身影悄无声息退出正厅。

“桃树根、李树根、梅树根各二两,一洗无疥无疮......”

接生婆的声音渐远,陈扶一路避人,拐向东北。

悄步绕至后厨院落,沿着外墙根阴影继续东行。不出数十步,便见一排低矮屋舍。屋前绳上晾晒着数条麻布围裙,窗台下搁着磨刀石与几把厨刀。

必是膳奴居所无疑。

她无声凑近一间屋子的直棂窗,用指尖蘸唾润破窗纸,屏息内望:屋内窄小、陈设简陋,土炕占据大半,炕边矮几上,摆着几只皮酒囊与粗陶罐。

方才她就在想,在分食制盛行的南北朝,即便卑微如膳奴,私下应也保有各自的酒具私器。既无法在众目睽睽的厨房下毒,这私人饮具,便是唯一的可乘之机。

必须找出专属于兰京的那一间。

于是她开始从西往东,逐一窥探:第一间炕上扔着条马鞭。此人常接触马匹,兰京是南梁降将,或有可能,但不能断定。

第二间门槛旁散落着些艾草,显是屋主驱湿所用。兰京来自江南,邺城于他而言绝非需要艾草抵御的‘潮湿’,排除。

第三间矮几上的皮囊塞口糊着明显的白色奶渍。嗜饮奶酒,此乃鲜卑习俗,排除。

第四间屋内收拾得略显齐整,炕角矮几上,除寻常陶罐外,竟另有一只小巧的竹编茶罐。陈扶目光一凝。除需与南人往来的贵族高官外,北人平民多讥茶为‘水厄’,膳奴中,只怕唯有出身南朝之人,才会有饮茶之习。

但出于保险,她还是探查完了余下所有屋舍,才又返回此间,又细细望了望,才后退一步想观察门窗。

脚跟忽觉一软,后背撞入一片温热硬朗里。

心头一沉,缓缓转身抬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年轻脸庞。

那青年生得一双微挑的细眼,唇角天然上扬;一身干练的骑射胡服,头发以金环半披半束,发间坠着金线装饰的小辫子。见陈扶看他,他也不言语,只背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前逼近,直将她迫得抵上冰冷的土墙,再无退路。

陈扶心里虽慌,面上却维持着孩童的无辜与不解,余光飞快扫过他来的方向。

房舍尽头停着四辆牛车,牛车后是将军府东大门。

这是刚来的宾客,非府中之人。

“小娘子,”青年终于开口,眉梢眼角浸着笑意,眼神却如刀锋利,“这是要干嘛?”

陈扶垂下眼睫,细声应道:“我......我在寻更衣之所。”

青年俯身盯看她,眉梢一挑,“那你分不清东西啊,厕屋岂会建在东边?”

陈扶也微挑眉,“我就是分不清东西,所以才迷路了呀。”

“是么这么说,你竟无奴仆引路?啊......看来并非宾客呀。”目光一凛,“莫非是贼?!”出手如闪,猛地扣住她手腕提起,另只手便要搜身。

“吓死奴婢了!还当女郎走丢了呢!”

陈扶猛抽回手,躲到赶来的女婢身后。

侍女见她小脸骇得惨白,忙为双方引见,“女郎莫怕,这位是永安郡公,是大将军的三弟。郡公,这是陈功曹陈大人家的女公子。”<

永安郡公?高澄三弟?

她对这人还真没什么了解,看历史肯定是挑感兴趣的看,不可能对每个人物都深入研究。

那人眯起眼,将她重新上下打量了遍,仿佛不能相信她是陈元康家的。

陈扶扯住女婢衣袖,柔声解释:“方才见姐姐入神,稚驹不忍打扰,便想自己寻更衣之所,谁知在回廊迷了方向,走到这里,冲撞了郡公。”

“原是如此,那奴婢这便带女郎去。”

走了两步,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如影随形。

女婢回身笑问:“郡公怎不赶紧去前边?迟到这么久,大王不会怪罪么?”

永安郡公抱臂盯着两人,笑嘻嘻一扬下巴,“会啊。”

陈扶心下无语,面上还是挤出乖巧笑容,“郡公既如此热心,就让他跟着吧。”

刚进厕所,陈扶便将袖中那包砒霜塞进鞋履深处。

今日下毒怕是已不能了,两人都已知她来过膳奴居所,一旦兰京毒发暴毙查起来,她脱不了干系。

无声骂了那家伙几句,整理好衣裙,出门随二人一同折返。

行至通往前院的殿后檐下,忽闻压抑的斥责声,只见高欢正对着高澄沉脸低吼,“哪有让陛下等他的道理!”

“洗三礼阿浚就没赶上,开宴也不等?陛下?呵,这陛下都是我们高家给他的,让他等一等我们高家人,怎么了?”

“你!”高欢额角一跳,抬脚便狠踹了一脚,转向陈元康气道,“长猷,你看看他!你说这怪我打他么?”

陈元康忙劝高澄,“世子当体谅大王苦心才是。元修之鉴未远,待陛下过慢,恐授天下人以口实啊。”

高澄拂袖冷笑,“阿耶只想名声,唯恐待之不敬;却不想,若待之过厚,何尝不会助长其亲政之心?那元善见虽仰仗我们高家苟延大魏,可元家就没有甘为傀儡的!崔季舒方才说,前日华山王袭爵入宫谢恩时,奉承小皇帝有孝文帝遗风,他听后,可是好不受用呢!”

“这元大器,”陈元康摇头,“难怪世子会作此想。”

高欢面上疲惫无奈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阿惠儿,刀,要藏在袖子里。”

高欢刚立元善见时,高澄不过十四,元善见不过十一,皆有才貌的两人有没有过竹马之谊,不好说。但现下看来,年少老成、政治觉悟和野心远超其年龄的高澄,已然视东魏为囊中之物了。

正暗自思索,身后人忽越过两人快跑起来,连呼数声“阿兄”,像只小豹般飞扑进了高澄怀里。

高欢见状火气又起,指着高浚骂道:“你的排场是比陛下都大?好的不跟你阿兄学,就学会了不知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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