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不疼(2 / 3)
她呆愣着辨认了一瞬,便再也无法抑制地发出悲戚的嚎啕。
是一朵很普通的粉色绢花,因为时日久了,有些褪色。却因为被主人精心保存着,依然是当初的模样。
——是那年霜节乐典上,她掷给他的那一朵。
血污几乎浸染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唯独这只握着花的手,是干净的。
就像是他已被世间种种磋磨得面目全非,却仍固执地守着给她留的一份温软。
赵蛮姜止不住呜咽,眼泪像倾闸而出的溪流,砸落在地上,晕开了地上的团团血迹。她的手依然按在他脉上,努力凝神感知,却只能听见自己慌乱的、无法平复的、奔涌蹿动的心跳。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忽然,像是听到了她的哭声,躺着的人手腕动了动。
然后,似是从砂砾中碾出了一声极其嘶哑的呢喃——
“阿姜。”
因为哭得缺氧,赵蛮姜的脑袋还麻木地昏沉着,听到声音迅速抬起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身体还因为抽噎一下下抖着。
她想俯身抱一抱他,却不知从何处下手——不知哪一处没有伤,不知哪一处不会弄疼他。
那只抬着的手,又落回他的手腕,继续探着他的脉。她哭哑着嗓子憋了好久,才无措地问出一句话:
“很疼吧?”
躺在地上的人只是努力牵了牵嘴角,“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
她是最清楚该有多疼的人。
高亦当初说,稳妥的解法短则三五年。那三年里,她要间隔一月去喝一剂解药,受一次喝药后的痛苦煎熬。
可她是母引,冒不起赌输双死的风险,所以不敢尝试那个“不稳妥”的快速解法。
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那是一种近乎要将全身筋骨血肉重塑的方式。像是要把她这三年受过的痛,以数倍叠加之后,一次性注入体内……
以至于无法承受体内的这种痛,只能通过不断从外来获得痛感来掩盖缓解。
他这一身遍体鳞伤的伤口,便是这样来的。
所以,该是噬骨焚心、撕筋裂肺的痛。
曾经想用伤口来引得她心疼的人,如今这幅模样,却只轻浅地说一句“不疼”。
赵蛮姜心口窒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摸清了他的脉象,刚想抽回手,却被他虚虚地握住了。
他意识昏沉,眼皮勉强半支着,还在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这一次是美梦。”
赵蛮姜听着这样破碎枯哑的嗓音,又止不住地涌上酸涩。她轻轻回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哄道:“以后都会是美梦。”
他努力抬了抬那只带着斑驳伤口的手,似乎是想触碰她。却在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后,又蹙眉放了回去。
略带涣散的目光还在试图聚焦看清她:“没有生死引了。”
“阿姜。”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眼睫微微颤动几许后,缓缓阖上,“不要生病……”
看吧!她的神明,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他就这样担去了她该要承受的所有痛苦。哪怕要付出成倍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命运总是阴差阳错。
起初,是他想尽办法要解开生死引。甚至找来叶澜来,做那个试药的试验品。可后来,他却无奈地在这条命运的套索里,一步步泥足深陷。直到最终,偏执地将它当做牵引她的最后一线希望,死死攥在手心。
而她呢?为了给他换一个周全安稳的余生,走上了那条漫长的解毒之路。
明明最后想要解开生死引的人是她,兜兜转转,解开的人又换回了最初的那个他。
他们就这样,在命运混乱的因果里,被迫用着错位的方式深爱着对方。
如果当初秋叶棠没有被毁,他们或许会在平凡安宁的日常里,慢慢发觉彼此的心意,然后顺其自然地相守。
如果当初在被镜军抓走后,没有遇上高亦,她那簇复仇火焰就不会那么失控地蔓延,他们也许会在相互妥协和欺骗里,相安无事地过完这一生。
如果在岁都的城门口,她没有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放手,他们或许会在相互折磨与拉扯中逐渐对爱意屈从,也能落得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这些“如果”,被命运的双手大刀阔斧地斩断了。然后用责任、时局、道义,将他们推得越来越远。
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偏执的不肯松手的疯子,蛮不讲理地打碎了那些命运给的束缚,横冲直撞到她面前。
她仿佛又看见了一丝渺茫的可能。
赵蛮姜看着眼前因虚弱再次陷入昏睡的人,眼泪肆无忌惮地更加汹涌,肩膀也跟着颤抖耸动。
但她牢牢地握着那只手,慢慢长出了坚定的力量,仿佛她身体里的每一寸骨血,因为他执拗的爱意,在逐渐重塑。
——她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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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没有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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