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3)
南方的冬天,从一场没完没了的阴雨开始。天总是灰的,像旧毛衣上的一层浮灰,擦不干净。窗玻璃上凝满了水汽,模模糊糊地透着房里的暖光和一个人形的轮廓。
推开窗,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泥土发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空旷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落地窗台边的草丛冒出来。
“你怎么来了?”余勉有些惊讶。
房里的钢琴老师还没走,“小勉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朋友。”余勉的手半搭着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发现窗外人没了,门外那颗巨大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朋友?”老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窗户敞开着,灌进来的冷风把窗帘布吹得快要飞起来。有人踩了一脚草丛的枯枝,嘎吱响了一声,绿油油的一片里蛄蛹着个黑色的脑袋。
周洲蹲在草里,对着余勉疯狂摇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余勉低头,很快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一只小猫。”
十一二岁的小孩总喜欢和一些小猫小狗做朋友,老师没在意,叮嘱道,“窗户关上吧,容易着凉。这周记得把刚刚新学的曲子复习一下,我先走了。”
“老师再见。”
周洲一只手撑着翻过窗台,顺带把立在墙边的黑色琴包搬了进来。窗户关上,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回上来了。
周洲拍掉身上沾着的土渣子,“你怎么发现我的?”
“不知道是你。”余勉说,“还以为小偷来了。”
周洲不屑地哼笑了声,“谁家小偷这么明目张胆?”
“你也知道。”余勉扯了几张纸给他,“头发有点湿了,要不去我房间吧,给你拿条毛巾。”
这个房间是余勉家的琴房,平时只有练琴和上课在这。
“不用,就在这。”
“在这?”
“你不是前两天问我为什么喜欢吉他,我来告诉你。”
他拉开刚才的黑色琴包,里面躺着一木质的吉他。边缘浅褐色的表皮被人擦得发亮,琴弦锃亮有力,看得出来这把吉他的主人很爱惜它。
周洲缓身盘腿坐下,将吉他抱在怀中。看着面前发愣的人,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轻拨琴弦,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似是在外头冻久了,指节间泛着微微的粉色指尖与琴弦摩擦,曲调低沉又柔和。
曲终,少年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光,“怎么样?”
沉默一会,余勉说出了周洲期盼已久的答案,“很帅。”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帅才学的。”周洲兴奋地说。
撒谎。
少年眉眼弯弯,他的手指微微屈着,两手举在胸前,像小猫伸出爪子就要挠上来,“我昨天特意修了指甲。”
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红,余勉收回视线,“怎么没戴护指套?”
“麻烦。”周洲揉了揉指间,“也不舒服。”
“刚刚那首感觉怎么样?”
“好听。”
“然后呢?”
“嗯......?”
周洲看着他,“这首曲子能和钢琴合奏。”
余勉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半晌,他听见那人说。
“我们试试?”
余勉从小没喜欢过什么东西。
别的小孩喜欢玩具,他房间的玩具总能堆成比他块头还要大的山。别的小孩爱玩积木,不超过一周,他爸就叫人买了当季最新系列的乐高全套。
周边的小孩开始培养所谓的兴趣爱好,半个人高的小孩站在巨大的钢琴下,被人抱上钢琴凳。
八岁的他穿着白色衬衫短袖,小小的身板坐得笔直,手轻轻搭在琴键上。优雅绅士的风格在一个小孩身上却显得毫无违和,于是江丽雅单方面决定了他的“兴趣爱好”。
可从没问过他喜不喜欢。
余勉十一岁拿了全市钢琴大赛儿童a组一等奖,江丽雅邀请所有老师和熟悉的学生家长,开了一场庆功宴。聚会上,一群老师围着江丽雅,介绍他们不同机构对他未来钢琴教育规划。
余勉偷偷溜去了隔壁,正巧碰上了在和他爸对峙的周洲。
“哎呀,孩子想学就让他学吧,也是培养一个兴趣。”许念怀在极力调解父子俩。
周洲一边护着自己的吉他,一边往外走。
周卫国嗤之以鼻,“学什么吉他,分心搞这些成绩掉了怎么办,以后这公司难不成你打算让我交给一个弹吉他的?”
许念怀:“只是一个爱好,不会影响学习的,对吧洲洲。”
周卫国:“都是你惯的,都不和我商量一声,就这么让他学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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