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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四)未曾唱出的歌04-1#h(1 / 2)

邝俊衡很清楚自己天赋欠缺,写出的歌乱七八糟,主修科目法学上更是毫无建树,最后勉勉强强混了个及格,母亲又让他继续读研究所。

母子一番长谈后,他发现邝小婕肉眼可见地老了不少,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强悍女人了。

邝俊衡难得地违拗了母亲的决定,他该去工作挣钱,养家。糊口了。大学的最后一年里,他意识到人生的艰难,毕业后更赶上经济不景气,导致他连番遭遇社会的毒打。四处碰壁一番,终于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大发慈悲,收走他的履历。

他松了口气,换上西装,摇身一变成为社畜,去赚薪水补贴家庭开支。这份工作做得相当痛苦,除却英俊容貌带来少许便利,大部分时候他必须听客户倾倒五花八门的负能量,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从合约条文里钻点漏洞。

他时时被老律师们呼来喝去,四处跑腿,官司打完也分不到几毛钱。几千元的月薪与其说是劳动所得,不如说是精神损失费,天天帮打离婚官司,见的有钱人简直能堆满流金江,那动辄几千万上亿的财产分配,令他的世界观产生了震撼与动摇。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许多钱?邝俊衡总在想,如果能挣到一大笔钱,就能换个好点的房,让妈妈不用再上班,提前退休,或是带她出国到处旅游――母子俩还没出过国呢,初中时,邝俊衡的卧室里就粘贴了马尔代夫的海报,那碧蓝色的天空,清澈透明的大海,令他始终充满向往。

邝俊衡甚至在想像到母亲八十余岁,自己六十高龄,还在律所里讨一口吃的生活。

可不做这行,又做什么呢?

邝俊衡的理想迟到了,它就像被白雪掩埋在泥土下的种子,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发芽,直到他成为社畜的一年后,它才慢慢地长了起来,告诉他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直接。

但我要照顾妈妈。这个朴素的想法不停地与邝俊衡渴望自由的灵魂拉扯着,令他处于剧烈的天人交战中。他有义务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因为她生下了他,且放弃她的人生,抚养他长大,如果没有他,母亲一定过得比现在更自在,更快乐。

当然,邝俊衡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很快,他已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邝小婕上班时突然腹痛如绞,被同事们送到医院,查出胰腺癌。匆忙前来的邝俊衡顿时脑海一片空白,麻木地听着医生的病情分析,知道这病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有长则一年,短则数月的时间与他相伴。

邝俊衡就像所有听闻自己患上不治之症的病人与家属般,经过起初拒绝相信,其后痛恨命运不公,最后认命接受的一整套完整流程,开始计划未来要怎么办。

为她治病需要许多钱,虽然邝小婕一再坚持不花钱,但邝俊衡哪怕去卖肾,也要为她治疗。

这些年里,母亲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也是他与这广阔天地的唯一链接。

她的治疗费用哪怕有医疗保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她一向为了省钱而只购买最基础的保险。邝俊衡想尽办法四处弄钱,他要把他俩住的房子卖掉――那套房在江南,现在屋价半死不活,实在很难出手,而母亲每天用药都要价不菲,律所那点月薪根本不足以支持。

外加他还得在公司与医院之间来回奔波,无法再任劳任怨地当牛马,律所便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与他协商,付他一笔聊胜于无的慰问金,再让他识趣滚蛋。这下邝俊衡虽贫穷,却好受多了,解脱出来后,他便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想办法,去兼职打工挣钱。

不久后,他来到了一家夜总会。他们招募业务经理,经理们负责联系熟客,为他们开卡座、存酒,找长得帅的、身材好的男模负责哄富婆与富哥们高兴,让他们花钱。

当然了,经理与鸭,也可以进行灵活自由的转换,取决于各自的颜值与身材。

邝俊衡选择先当经理,实在不行再考虑鸭,会所每月付他三千底薪,剩下根据客户买酒订位置给抽成。广泽县向来出帅哥,他在高帅富里占了两字,换上西装,也算有模有样。可惜不做鸭的话,容貌无法快速变现。他又常常以羡慕的目光看着那些为了哄好熟客,不惜亲自下场陪唱的前辈们,他们介于经理与鸭的混沌状态――每月能挣到五万。

无论如何,这对邝俊衡而言已经算不错的工作,外加夜总会答应预支半个月薪水,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就这样,邝俊衡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把她交给护理师,换上西装来上班。钱仍然不够用,还是做鸭来钱快,他时常考虑着是不是自己也该放下身段去,被点出台的男模一晚上就能拿四五千,服侍得好还有小费。

唯一阻止他的原因倒非道德感作祟,给母亲治病,卖肾都愿意,何况做鸭?阻碍在于他毫无性经验,生怕把顾客惹恼了,像江湖传说般,有些顾客会怒而一阉,没了唧唧,还换不到任何收益,实在犯不着。

四个月后他挣到一笔钱,大部分填进母亲的医疗费中,为她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会诊,奈何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回天乏术。白昼里他睁着疲惫的双眼,拿着相册,陪母亲一同回忆她抚养他的当年,晚上则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音乐中走神,麻木地看着出入夜总会的男男女女。

母亲病情日渐加重,邝俊衡的业绩也日渐下滑,他觉得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爱快要用完了――他习惯了付出爱温暖母亲,殊不知母亲的索取,也成为了他的爱得以产生的源泉。

与其说她孤注一掷,将解构孤独,面对荒谬人生的重任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如说母子二人彼此需要,他没了她,灵魂也变得空洞起来。

某个没开单的雨夜里,邝俊衡在夜总会外的檐廊下站着发呆。明天是月底,他得结算母亲的药费了,眼下还差三千,这笔钱他实在上哪儿都凑不出来了,能挪的都挪遍,能借的也借遍,唯一的渠道就只剩下高利贷。

但他不想借高利贷,从鸭子们的遭遇上看,沾上高利贷非常危险,利滚利,最后很容易就被剁手指。

要么进去找个客人,主动献身,挣三千块钱?

十一点,他看见了出来透气的曹天裁。

曹天裁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扬眉,不说话。邝俊衡则朝他付出一个温暖又不失谦恭的笑,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预备为他点烟。

这天曹天裁陪一位大嫂与她的闺蜜们来夜总会寻欢作乐,这个会所的少爷质量算得上不错,却没有曹天裁喜欢的款,以高帅男模居多,间或有少许肌肉男,最后则是零星贵公子。

曹天裁喜欢学生型的,温柔的小绵羊受。他平日里见惯男模与艺人,自然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壮汉,至于什么破产贵公子,全是装的。

大部分鸭子没读过书,聊不到几句就原形毕露,其无趣与浅薄令曹天裁简直无法容忍。富婆们倒是玩得很开心,她们也不想进行灵魂交流,只在包厢里变着法子地摆弄这些人型玩具。

曹天裁实在太无聊,走出来玩会儿手机,待她们尽兴了再回去听吩咐。

大家都在叫鸭,曹天裁空跑一趟,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奈何他没有老相好,便在夜总会外头左看看,右看看。

就这样,他看上了邝俊衡。

邝俊衡想讨好一下这名高富帅,先前正看见他陪许多富太太进了包厢,猜测是代理人,若愿意从自己这里点台,一定能得到不少抽成,说不定还有小费。

曹天裁摆摆手,示意不抽烟。

邝俊衡便识趣点头,两人站在屋檐下看雨,邝俊衡想着要怎么拉近距离,拿下这位客户,曹天裁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不想今晚白跑一趟,于是问他:“你出台吗?”

邝俊衡愣住了,曹天裁又大方地比手掌。

“五千?”曹天裁说。

邝俊衡心中五味杂陈,但只经过了一秒钟的思考,便点头道:“可以。”

曹天裁去开他的奔驰,邝俊衡上车,一路到酒店,手里全是汗,曹天裁开好房后也不洗澡,上来就亲,显然正是个中老手。邝俊衡第一次体验到与他人亲吻,不片刻后又被扒得全身赤裸,他既尴尬又紧张,侧过身,曹天裁看出他并非科班出身,确实只是业务经理,尚属良家放不开很正常,便善解人意地为他关了灯。

黑暗里,涂好润滑,插进去时,曹天裁说:“你是处男?后面这么紧,第一次用吧。”

邝俊衡不敢回答,生怕曹天裁对此不满意,导致他拿不到那五千块钱。

“我温柔点,你放松,别这么紧张。”

曹天裁开始抽送,邝俊衡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人干,起初痛得只想大叫,但曹天裁很温柔,誓要让这名临时看上的猎物好好体验一番并崇拜自己,他使劲浑身解数,透过对前列腺的了解唤醒了邝俊衡潜藏于心中,对男性的亲近渴望。

邝俊衡被抱在怀里时,突然被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依赖感,童年时对肌肤相贴,对守护的憧憬犹如一片轻飘飘的拼图,在秋风中穿过了漫长的时间,落在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补上了他的残缺的灵魂。

曹天裁在他耳畔的温柔话语竟令这个漆黑的夜晚逐渐变得浪漫起来,邝俊衡的眼眶居然红了,差点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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