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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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很快洗完了澡,脸颊红扑扑地出了浴室后,她看见富江已经换了身宽松睡袍,倚着沙发投来视线,湿漉漉的黑发已经不再滴水,但依旧凌乱地搭在额前,让他比往日多了点阴郁的少年气。
“富江,你去洗吧。”在浴室里试着调整好了心情,她一边胡乱地擦着脖子,一边轻快地喊道,声音清脆敲击在玻璃上的雨滴,“洗完澡浑身都暖和了!”
但黑发少年却只是轻轻颔首,起身从她身边经过,只抛下一句:“笨蛋,吹干头发。”
千生:“……”
她回头看了看被关上的浴室门,又扯扯没擦干正在滴水的一缕发梢,瘪瘪嘴。
还以为富江要她去洗澡是想好好说话呢。
虽然有点委屈,但千生还是很听话地拿起了吹风机——说实话,有点久违了,自己动手什么的。
在富江第一次帮她吹头发后,他似乎就喜欢上了这项促进友情的活动,每次在他家洗过澡都会把她按到沙发上。
在富江身边一直是千生最放松的时刻——就像人类总在工作之外的时间最自由,在类似于家的环境中最惬意,更何况富江长得那么好看,每天看着都心旷神怡。好朋友乐意帮忙擦头发,她也觉得是朋友间的友好互助,享受就对了。
现在看来,这种小事理所当然地交给富江,最后反倒是自己会觉得空荡荡的。千生在呼呼的热风里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仗着富江是好朋友就太过得寸进尺。
她漫无目的地回想了许多,同时默默打着富江洗完澡后该怎么开启话题的腹稿。
头发很快吹得半干,她犹豫了一下,一边注意着浴室方向的水声一边继续吹了几分钟——她不想让富江操多余的心。
又吹了几分钟,千生关掉吹风机,在沙发上抱膝。只能听见浴室水声,和窗外仍未止歇的淅沥雨声。
心里那种酸酸软软的情绪又冒了出来。或者说,根本没有消失——她满脑子都是那缕甜腥的冷香。
她很想问富江在自己不在的一个月里,究竟是怎么过的,但富江不想听她说话。
这不可以。
千生一边捂着心口皱眉——这种过于浓郁,基础为心虚、愧疚、担忧的委屈情感,对一向直来直往的她来说太复杂了;一边认真地思索起破冰方法。
富江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闹矛盾了就必须勇于说开,不然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的。
所以——
千生抱着吹风机进入卧室,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眼巴巴地盯着浴室门。
浴室水声停了。
富江擦着头发推门而出,清新的水汽和沐浴露香气中,少年睡袍松垮,水珠顺着下颌落进敞开的衣襟里。
他一出门,目光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千生——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少女,黑发已经吹干,蓬松地贴着脸颊,像被叼回巢xue后细心烘干的小动物。她盘腿坐着,棕色的眼睛睁得圆圆地看过来,专注得让他脚步一顿,几乎想立刻找个理由退回氤氲的水雾之后。
这个笨蛋总用这是毫无杂质的眼神看他。
以前可以称之为没心没肺,但现在可是明明都知道他的异常根本不是能用特殊设定解释了!
千生本来在看富江擦头发,目光掠过他沐浴后柔软且显得更为昳丽的眉眼,心中既无悸动也无羞涩,只有理所当然的欣赏——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觉得富江真的好漂亮。
但富江脚步停顿的这一刹那,让她瞬间抛开了这不合时宜的感叹。
她感觉到了。
富江在犹豫!他不想看她!
这个认知让千生几乎是立刻心里酸胀。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还在想“要不要直接冲上去抓住富江道歉但要是让富江更生气怎么办”,思维的运转却追不上身体的本能——
眼眶泛酸。胸口发闷。喉间像是哽住硬块。
富江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双棕瞳里迅速漫上一层水光,眼眶泛起潮红。
千生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任何准备好的言辞,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宽松的睡裤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尤其是在富江面前。但是忍不住。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好像在她认知中明明只是短暂分离几日、却发现什么都变了的不安和茫然,积累到现在,都通过眼泪发泄了出来。
“富江……对不起。”她抽噎道,眼角和鼻尖泛着可怜的红,声音带着努力克制后的微颤,“我不是故意要失踪的。被列车带走我被抛到寂静岭……我很想快点回去,但寂静岭的时间不一样,手机也坏掉了。我、我不该让你担心这么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辛苦,真的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
千生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共鸣网络里,所有意识尚存的富江,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自重逢开始,沸腾的杀意、嫉妒和焦躁,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篝火,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她又哭了。因为富江。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有效地击穿了每一个富江的心理防线。
他们预想过这个没心没肺的笨蛋可能会生气,会抱怨,甚至可能因为知道真相而精力充沛地要回收他这个怪谈。
他们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案:装可怜,示弱,用“好朋友”的名义捆绑她,让她也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必要时甚至可以稍微用点强制手段,……但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一边哭,一边道歉,这么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但她的道歉里,没有害怕,没有不满,更没有逃避责任,是心疼是愧疚是因为“让他辛苦”和“怕他厌弃”的难过。
那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烈冲动再次席卷而来,但富江的胸腔里却泛起陌生的钝痛。他从来不知道,看到一个人为了自己哭泣,会是这种感觉,既难受又烦躁,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被人在乎着的酸涩的甜。
在短暂的空白后,与千生共处一室的富江,僵硬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个笨蛋再哭下去了。
他径直走向窗边抹着眼泪的千生,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飞蝴蝶。
动作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富江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了碰千生脸颊上刚落下的一滴泪,然后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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