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回家(1 / 3)
雨水在泥土地上迸溅开来,地面冒出阵阵烟尘,众人的视线里模糊一片,士兵们一时不敢继续向前了。
祝清急道:“这里的人呢?”
“都还在,别慌。”沈寂然安慰道。
“进去吧,”有人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停着。”
等到士兵们四散开来冲向后方营帐,谢向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寂然三人身边,揭掉了隐身符道:“他们两个要去帮忙拦一拦。”
沈寂然点点头,拿出琴同祝清平道:“这里的人还在营地里,只是睡着了,我让这几个孩子给他们下了药,这样今天也能方便些,顺便减少点伤亡。”
虽然这里的伤亡都不是真的,但疼痛是真的,能减少还是减少为好。
祝清平蹙了蹙眉。
减少伤亡?这里的人若是都睡了,伤亡岂不是会更加严重吗?只是死的都是敌方的人而已。
不过下一刻,她的疑虑就被解开了——只见一个跑得快的士兵刚要冲入一个营帐,就被一道符咒打了出去。
沈维面无表情地撩开营帐,指间夹了两张符纸。
祝清平:“这孩子是你们的人?”
“是我们的人。”沈寂然轻轻抚过琴身,“姑娘做好准备了吗?”
祝清平:“来吧。”
沈寂然垂下眼,手指搭在琴弦上。
于是琴音倾泻而出,如同含着冰碴的水沫,寒冷锋利。
而依稀间又有银色的光随着琴音一起流出,那光似千万条游鱼穿过雨幕,空灵又柔和,包裹着琴音,缓缓流向祝清平。
祝清平没有闭眼,她平静地看着琴音没入自己的身体。
琴音虽锋利,但被银光包住了棱角,除了有些冰凉倒也不觉得疼痛。
她又隔着那符咒造出的隔雨结界,望向外面的雨幕。
外面正在向前奔去的士兵们也听到了琴音,但他们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举着兵器向前去了。
他们刀枪不入,他们义无反顾。
杀喊声中也不知有没有几分踟蹰的遗恨。
那些士兵面前是沈维和谢川在挡着身后寂静的营帐。
这两个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似乎有些本事。
祝清平收回视线,望向雨幕下的泥土。
生前的记忆太久远,她又一直清醒,小时候的事她大多都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个模糊的画面,是母亲一只手转着一个彩色的拨浪鼓,一只手握着她尚有婴儿肥的小手,轻轻地哼着:“小清平,小清平,要平安长大啊……”
母亲的长发垂下来,搔得她脸颊发痒,于是她抓着母亲的一根手指咯咯地笑了。
那时的她太小了,按理说她不该记得的,也不知这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她在年复一年的战争里编织出来欺骗自己的一点慰藉。
清平,清平。
说来可笑,她在战争里出生,在战争里长大,一直到死,她也不知何为清平。
她头顶着这两个字,却不知茫茫天地间何处没有战争死亡。
一滴雨水落在地上,自避雨的结界下迸溅到她的衣摆上。
她低下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琴音抽茧剥丝地拔去了,她攥住手心,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尚未传来,一股暖意便先抚过了刚空下来的胸腔。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她胸口钻出,游过雨幕,和琴音一起飘向了前方。
她偏头看向认真抚琴的沈寂然。
远处,还在同沈维三人打斗的士兵们忽地定在了原地。
叶无咎一手执毛笔,一手向前翻开,宣纸便自手心的小乾坤中飘出,铺天盖地地流转在四方,不染泥沙。
沈维刚刚摔了一身泥水,但那些士兵来势汹汹,他腾不开手,只好一直忍着,眼下见他们都不动了,连忙捏了个符咒低头清理了衣服。
“哐当——”
沈维抬起头,只见方才险些划破他衣袖的长戟落了在了他脚边。
下一秒,无数兵器坠落在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前方的雨幕变成了一副流动的水墨画卷,墨没有融进水中,深浅不一的影子倒映在后方浮动着的宣纸上。
那墨是因果。
它们自叶无咎笔下游过,绘成云雾绕山海,又在琴声中不断向前涌去,没入士兵的身体中,钻进寂静的营帐里,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所有墨迹消失不见,士兵们都近乎于茫然地呆立着。
雨停了。
长梦终醒。
那一刻,像是有人往他们颅中倒了一捧冰雪,冰渣融化入骨血,浑身上下骤然冷透了。
而连绵的战火呼啸着破开年复一年的战争,如海啸般扑过宁静的家乡,湮没过院子里弯腰喂鸡的妻儿,最后伸出鲜红的火舌,将他们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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