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长绝(2 / 3)
沈寂然转头看向他。
“不要忘了我。”他深深地望着沈寂然,声音却轻得仿佛秋天树上最后一片飘落的枯叶。
沈寂然紧紧拥抱住了他。
“叶无咎,”沈寂然抱着叶无咎,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此生有牵挂,却不曾被束缚,真的是很好的一生了。”
上山的路很漫长,沈寂然一个人走着。
人到最后都喜欢想点什么,想明月清风,想喧嚣人间,想曾经遇过的每一个人。
他也不例外。
他见过很多很好的人,谢子玄、南宫彻、父母、所有送给他们祝福的人,还有……叶无咎。
叶无咎。
荒山多怪石,他看着一块形似松树的石头,下意识想叫叶无咎来看,然而话还没出口,他的心脏先自作主张地抽痛了一下。
沈寂然脚下一个踉跄,他连忙扶住那块石头,稳住了身形而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心脏早就破了一个口子,只是他一直紧紧捂着,直到最后一刻他松了手,被他捂在心里的浓重情愫才终于缓慢流淌出来。
……他是真的,真的很爱叶无咎啊。
可越是如此,分别时他越不知如何开口。
他早在几天前就给南宫彻和谢子玄留了话,今日他也拜别了父母,每一个他该郑重道别的人他都一一道过了别——只除了叶无咎。
他把叶无咎放在了最后,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和他道别,他在情爱上大概天生缺了根弦,潇洒惯了,唯一挂心的那个人他反倒不知如何应对,只觉怎么做都差了一点。
他脚步顿住了。
原来,他放不下他了。
人人都说他万事不挂心……说什么万事不挂心?他早就有放不下的人了。
雷声可怖,他充耳不闻。
他转过头,想向山下看,可山太高,路太远,他看不见那个人。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雷声仍在他头顶盘旋着。
他缓缓转回头,萧瑟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动了他的衣摆。
往后沉睡的年岁里,他大概没有能力去回忆什么了,无论是四个人在叶无咎家里晒太阳昏昏欲睡,又或是打趣玩闹、附庸风雅的日子都要完全从他记忆中消失。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这一生太短,他又活得太恣意,他哪里舍得走。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有些孤单。
但没关系,有来世姻缘为盼,叶无咎应当能好好过完这一世。
从今往后,所有因战乱离世的人们都能有未来了,而付出的代价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样想来,他又实在快慰。
他走到山顶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划过黑暗,照彻天地,天雷呼啸着砸向山巅上的人。
“沈寂然!!!”他听见那人在山脚喊他。
接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忽然将他向后拉去,近在咫尺的雷声瞬间听不到了,眼前白茫一片。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被晃得闭上眼睛,再睁开眼,自己分明站在山脚下,雷声震耳,却不像方才那样如在耳畔。
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动,却瞥见自己身上穿着鲜红的喜服——那不是他的嫁衣,他不想嫁衣与自己一起烟消云散,所以早就脱去了。
那是叶无咎的喜服。
他的心脏陡然提了起来,而后重重落了下去,像是一脚踩空,坠入了山崖里。
他猛地抬起头,刚好看到天雷轰然砸向山巅,于是除了刺目的光,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蓦然瘫坐在地。
山巅成了一片焦土。
南宫彻好像蹲下来和他说了什么,但雷声太大,他听不清。
谢子玄也在叫他,唤的却是叶无咎的名字。
泪水终于从他脸颊上滑过,无声无息地落在鲜红的喜服上。
红事未完,白事已至。
山下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掩面啜泣,只他一人呆坐在原地,连刚流下的几滴眼泪也干涸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天罚之下的人是他沈寂然,只有他知道,隆隆雷声里埋葬的是他的爱人。
“不要忘了我。”
叶无咎最后的话语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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