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抢亲(1 / 2)
初静和县令儿子的亲事他们到底没能拦住,毕竟都是小孩子,不被人放在眼里,初静的父亲又太过软弱,瞒着一家人偷偷应下了县令。
县令也是个谨慎的人,他听说了谢子玄的事,定亲没几日就急急忙忙暗地里张罗着成亲。
县令家不比普通世家,这四个家族的事他多少有些了解——归魂的事他并不知情,但他知道这四家人世世代代都有牵扯,且在各地都有房产商铺,必然不是什么平民百姓。
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亲前也别太大张旗鼓,婚宴上再热热闹闹的,这婚也就顺顺当当地结了。
奈何天不遂人愿,新娘子还没跨出自己家门,就见四个人一路踩着房檐跑来,为首者一身喜服,摆明了是来抢亲的。
谢子玄平日里穿惯了素色衣服,今天一身大红婚服,显得十分耀眼,他高高扎起的头发被鎏金发冠固定着,发尾扬在风里。
其余三人也是穿着华丽。
几个人跃下房檐,把下面的仪仗队尽数冲乱了,人群撞到一起,面面相觑,皆是不知所措。
“少爷呢?快叫少爷!”有人在队伍里喊。
“少爷还没到呢!谁管事?”
“没人管事啊,管事的都在外面呢,谁把他们放进来的?!”
有人往屋里跑去,一边大声嚷着:“小姐别出来!”
然而新娘子听着外面的响动,自己一掀盖头,提着裙摆就跑到了外面。
一个侍女瞧见了,冲过来抱住她,她拽了一把没拽动,当即回头向屋里喊了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屋里的两个丫鬟是初静的心腹,闻声而动,冲出屋,一左一右把抱着初静的人按到了地上。
谢子玄刚好跑过来,初静一把扑到他身上。
谢子玄把初静打横抱起来,转头对沈寂然他们喊道:“别把那两个姑娘留在这!”
“得嘞!”沈寂然应了一声,和叶无咎一人拽起一个正按着侍女的丫鬟,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便将人抱起,跃到房上。
仪仗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此前也从未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有人想阻拦谢子玄他们,但见无人先动,又缩了回去。
谢子玄在屋檐上停住脚步,转头道:“聘礼稍后会抬到贵府,人我就先带走拜堂了。”
言罢,谢子玄自己打头阵,南宫彻断后,四个人明目张胆、风风火火地抢了亲,下面站着的少说百人,就这么坐视不管地看着他们离开了,等到初静的父母亲人闻声跑出来,他们早就已经跑远了。
“我还以为少不了会有一番争斗。”沈寂然脚步轻快地踩着瓦砾说。
“听说还在路上的那位新郎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谢子玄道。
沈寂然觉得有些话不该由谢子玄当着初静的面说,立即接过话:“那人屋里侍女小厮不断,每周都有人往里送新的下人,但这么多年却没见过有人离开,侍女和小厮的数量也从没变过,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谢子玄之前愧疚自己坏了那县令儿子的姻缘,原本是打算给人家一些补偿的,但仔细一打听,发现这人实在不是个东西,这才当机立断决定来抢亲。
但这些初静未必知道,所以现在当着初静的面,沈寂然少不得要替谢子玄解释一二。
初静大概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在匆忙间扔了盖头,此刻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盖头,自顾自遮在头上。
谢子玄自从接到了新娘子就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这时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初静一眼,虽只对上了一个红盖头,却还是红了耳朵,他一手的薄汗,怕蹭到初静身上,偷偷在袖子里面擦了擦。
沈寂然看着了他的小动作,心想,这时的他们也是年纪尚小,再过几年,等到他们四个再成熟一些,他们大抵就做不出来这种热血上头的抢亲之事了,当时的确是痛快了,但事后太难收拾残局,要麻烦太多人,还不如提前想好万全之策,按部就班地退亲,再定亲,而后成婚。
但现在他们凭着一腔少年心气,哪怕事后再繁琐波折,他们都会不管不顾地跑来抢亲。
另一边,沈维坐在沈寂然家的书房里,将一本书上的几个符咒抄录到了自己带来的本子上,然后起身将书放回书架,走出门去。
来之前沈寂然在没人的时候告诉沈维说,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走,叫沈维在自己家待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到谢子玄家,免得要和他们东奔西跑,沈维便趁这机会翻看起沈寂然的旧书册。
回到过去得见真实史书这种事,他当然不能错过。
——
沈寂然刚一跑进谢家的庭院里,便知离开的时辰到了,他脚下一空,下一秒便从自己身上脱了出来。
他们下方,谢子玄脚步错乱地抱着初静迈过门槛进屋,初静责怪他步骤错了,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年轻一些的他们正站在门口调侃谢子玄。
沈寂然垂眸看着他们,伸手握住叶无咎的手腕,叶无咎扔出符咒,将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沈维抓进手里。
沈寂然蜷了下手指,没有立即抬手拨动时间。
能回到过去再见故人已是上天眷顾,只是,见不到谢子玄和初静拜堂,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只是,如果能和他们多在一起片刻……
沈寂然沉默着伸手拨动了时间。
下方旧时年岁里的沈寂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这片刻间的犹豫里转过头来,因为刚打趣过谢子玄还是一张无忧无愁的笑脸,眉开眼笑地和他隔着千年岁月遥遥相望了一瞬。
沈寂然已经踏入了虚空,只匆忙与自己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就看着自己同那三个少年一起,消失在了白雾似的烟尘中。
他想他明白千年前的自己为什么知道他要到归墟去了,他自诩聪慧,相信自己不会多言让旁人知晓,而且只这一眼,自己也就该将往后之事猜出大半了。
沈寂然将这一点纰漏仔细斟酌过,放下心来,这才终于迟钝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是见到少时的自己了。
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仓皇间,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再看自己一眼,却再不能够。
白雾包裹着他,又推他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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