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银线(3 / 4)
可是……
为什么长辈对小辈总是要加以隐瞒呢?难道他们和他一般大的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他们难道没有过同样的困扰吗?
叶无咎轻叹了一声。
沈维抬起头。
带着丝丝凉意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眼皮上。
沈维眼睛一酸,连眨了两下,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模糊的白茫。
“看沈寂然。”叶无咎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他依言向沈寂然点了点头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
无数半透明的银色丝线交错纵横,将幽暗的走廊映照得恍如白昼,而沈寂然就走在这些银丝中间,他散在身后的银发与丝线几乎融为了一体,白色纱衣上的绣图也仿佛是这些丝线织成。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沈维,长眉微挑,又看向叶无咎,露出了一抹浅笑。
沈维一时看呆了,嘴开合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头问叶无咎:“这些线是什么——”
他又看见了叶无咎的模样,于是乎彻底忘了词。
叶无咎的身上也缠满了银色丝线,仔细观察时会发现这些丝线要比沈寂然的细上一些。
顺着这些丝线捋过去,可以看到叶无咎身上的丝线一大部分都来源于沈寂然,是缠着沈寂然的数以万计的银线在向外延伸的过程中又分做了几股,每一根银线中都有分出的一股落在了叶无咎身上。
叶无咎:“这些银线是因果的一种表现形式,每个人身上都有,而归魂人身上的线要比旁人多上许多。”
相比于他们,沈维身上的线就少得可怜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戳一戳自己身上的线,然而手指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这些银线仿佛是他臆想出的幻梦,可见而不可及。
亦或是因缘万千,凡人不可移转。
叶无咎:“虽然以徐晓灿刚刚的附身方式来看,那男生本就会死,但你插了手,他的死因就和你有关了,你往后大抵是要还他的。”
沈维缩回触碰银线的手指,呐呐道:“我会的。”
叶无咎点点头:“我让你看这些是希望你在增长经验教训的同时也能明白,你以为会困住你的事情不过是一根银线。”
人一生中真正称得上大事的不过生死二字,但生死在人世间的万千因缘中也不过是一根细小的银线。
要千丝万缕,才能网罗过万水千山。
沈维瞳孔微微一缩,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触动了——
为什么沈寂然和他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为什么明明带着他到了阴阳之间,却从不把所有事情都讲得清楚明白?
远处,沈寂然见叶无咎迟迟不回来,便偏头来看。
他温和的笑容落进沈维眼中,然后又像是知道沈维在想什么似的,朝沈维眨了眨眼睛,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佛曰:不可说。
前尘往事不可说,往后因果不可说。
若是人呱呱坠地,便尽知一世所历之事,知磨难苦痛,知喜乐幸福,知此生尽头,那还有何意趣?
早有人言:难得糊涂。
他幼时听闻此语,不明其深意,只觉毫无道理——人一生到头,该活得明明白白才是,哪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呢?
而今他却是能理解一二了。
压在他心口的巨石骤然粉碎湮灭。
他叫住转身朝沈寂然走去的叶无咎道:“您为什么特意同我说这些?”
他还以为叶无咎是不愿意也没有耐心同旁人讲这些事情的。
叶无咎:“一方面是这些事应该有人告诉你。”
另一方面……
一根连在沈寂然与沈维间的银线在叶无咎说完这番话后支出了一根细细的分叉,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另一方面,是他的私心。
在任何因果里,他都想陪着沈寂然。
“下手轻点,”叶无咎对沈维道,“徐晓灿还在符纸里。”
沈维闻言低头,只见那张符纸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了。
他慌忙伸手抹平符纸,低声道了歉。
皱巴巴的符纸安安静静的,里面的人并不搭理他。
叶无咎的话其实并未说完。
世间因果不过银线般大小,身上的银线即便缠得多一些,只要心思澄明,也未必会发生覆水难收的事情——
但若不能理清这些银线,哪怕只乱了一根线,亦有可能作茧自缚。
不过这些话他此刻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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