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新的信仰(2 / 3)
一个坐在第一排扎了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了手。
“这段话是想说天地和圣人都不仁义,将万物都视为草扎的狗,”小女孩说,“主管说过所有生物都在挣扎求生,天地不会善待任何一种生物。”
沈寂然没评判她说得对不对,先拿着书本解释了这段话的意思:“这句话是说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做刍狗,任其枯荣,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当做刍狗,任其兴衰。”
“这里的‘仁’是偏爱的意思。”
沈寂然放下书本,看着小女孩说:“我个人认为这段话讲述的是自然之理,不应该带着个人的情感或者衡量道德的准则去解读,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无关乎好坏善恶,一切自然发生。”
最开始和沈维说过话的小女孩也在这间教室里,这时举手问道:“老师,您说‘仁’是指偏爱,天地不会偏爱,那天地仁义吗?”
“天地不能仁义,”沈寂然回答,“仁义就是偏袒,万物之间若是不平等,那就没办法共存了,天地只有不仁,世间万物才能继续存在。”
“您说的不对,”第一个举手的小女孩站起来反驳说,“您说天地不讲好坏善恶,是平等的,那不得善终的好人,终生逍遥法外的作奸犯科之人又算什么?”
沈寂然温和地看着小女孩,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反而更有耐心了:“天地有天地的道,人有人的道,好人不得善终,所以有人想为他鸣冤,所以你为他不平,天地不仁,但人有仁心,这不矛盾。”
“那,那——”小女孩似乎还想反驳,但一时又不知道怎样开口问,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天地就是错的,天地自然的道明明和人的道相悖。”
他们尚未出生就被抛弃,难道就是活该吗?凭什么天地对他们不仁?偏爱?他们连公正都不曾得到过!
他们凭什么要遭受这些?天地高高在上的一句为了平等,他们就要一直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受罪吗?这算什么平等?
冠冕堂皇!
沈寂然轻声问:“那你怎么知道人类的仁义不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呢?”
女孩愤怒的情绪哽在了嗓子里,她茫然地站在沈寂然面前,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天地放任了人类的仁义,”沈寂然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
“坐下吧。”
女孩觉得自己并未被说服,但瞪了沈寂然一会还是缓缓坐下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她从最初的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才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不甘心,她凭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有人告诉她因为天地不怜悯人类,所以她才要经受这些,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怨恨天地;也有人说天地那么大,为了维持更多的平衡,一些必要的小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她听了只觉得冠冕堂皇,然后更加有理由怨恨天地。
没办法,她实在没有能怨恨的了,她连自己曾经在谁肚子里呆过都不知道,她连抛弃她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她只能恨天恨地。
可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告诉她,天地并非是她以为的样子,而她居然还模模糊糊地觉得对方说得有一点道理?
……不,她不能觉得沈寂然说的对,沈寂然说的不可以正确,不然……不然她还能恨什么呢?
窗外下雨了,外面的景致在窗上模糊成了一片。
主管敲了敲门,沈寂然和沈维抬眼看过去。
“下课了。”主管说完又去敲其他教室的门。
外面下着雨,院子里没法去了,孩子们只好在屋里嬉闹。
沈寂然坐在讲桌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叶无咎聊天:“我觉得当老师也挺不错的,传道授业解惑,你说以后等这些事都解决了,我去当个老师怎么样?”
叶无咎:“你要是愿意,自然可以。”
沈寂然其实想问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和谁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觉得这些话和小孩子讲讲还行,和成年人说就有些尴尬了,像是在显摆自己的领悟能力似的。
“你说过。”叶无咎说。
沈寂然:“什么?”
叶无咎:“这样的话你说过很多次。”
原本归魂人相较常人而言,只是多了些能力而已,其他方面他们同常人本无差别,但理论是理论,理论如此,不代表人们就能做到。
归魂人一代代传承下去,免不了会有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以为仙为神。
叶无咎道:“因此你曾给后辈们著书立说,你说归魂人并非圣人,要心存仁义,说归魂人见众生当只见众生,说归魂人的存在是天地间的一点悲悯,不可弃万物于不顾。”
“好了好了,”沈寂然咳嗽了两声,脸已经红了,“说这些就可以了。”
还著书立说,他当年怎么那么闲呢?真够不要脸的。
叶无咎认真地回答:“我认为你说的很好。”
沈寂然头疼道:“好了,你可别笑我了。”
叶无咎闻言还想解释,但他实在嘴笨,只好依言不再说话。
讲台下,一个小女孩在给另一个小女孩编辫子,但没编好,两边的辫子一高一低。
沈寂然安静地看着她们。
“我们当年……”
沈寂然说着又停住了,他像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心里空茫茫一片。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道:“我们当年也这么打闹吗?”
叶无咎问:“你是说我们四个吗?”
一滴雨水斜着扫在了窗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沈寂然道:“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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