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他守了一夜(1 / 2)
苏泠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顶藕荷色的帐子。
那帐子上绣着细碎的玉兰花,是她未出阁时最喜欢的纹样。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她盯着那朵玉兰花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勇毅侯府的闺房里。
空气里有沉香的余味,很淡,像是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又刚刚离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
“泠儿。”
苏泠偏过头,看见母亲周氏坐在床沿上,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周氏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鬓角的白发比苏泠上次回来时又多了许多。
“娘。”苏泠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
周氏连忙松开手,转身去倒茶。她动作很快,像是怕苏泠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茶端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茶水洒了一些在被面上。
苏泠撑着坐起来,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里那股寒气才稍稍退了一些。
“是容宴送你回来的。”周氏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这里守了你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苏泠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又是容宴。
她想起昏过去之前看见的那个身影,想起那股沉香味,想起被人接住时那一瞬间的安稳。每一次她最狼狈的时候,都是他出现。
“他走之前留了话,说太医开的方子已经让人去抓了,让你醒了以后按时喝。还说若有什么事,差人去侯府说一声就行。”周氏顿了顿,“泠儿,容家那孩子是个好的。”
苏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氏也没有再往下说。她没有问容宴为什么会在城楼上,也没有问苏泠和容宴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伸手将苏泠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
“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
周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开始整理苏泠的被角,一下一下地掖着,好像只要手上有事情做,就不会去想那些难过的事。
苏泠看着母亲的手,那双曾经弹得一手好琴的手,如今粗糙了许多,指节都有些变形了。父亲出事后,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可她在苏泠面前,从来都是这副镇定的模样。
不哭,不闹,不抱怨。
就像现在,明明眼眶红得快要兜不住眼泪,却还是硬生生忍着。
“娘,您别掖了。”苏泠握住母亲的手,“再掖被子就该破了。”
周氏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反过来握紧了苏泠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怕苏泠会突然消失一样。
母女两个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外间传来芙蕖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大约是去煎药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几道光影。
“娘,侯府这些日子还好吗?”苏泠问。
周氏点了点头,“有丹书铁券在,没人敢动。那些落井下石的,也不过是说几句闲话罢了,伤不着筋骨。”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泠知道不是这样的。父亲被定为叛臣,虽因丹书铁券保住了侯府,可勇毅侯府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母亲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
“您别瞒我。”苏泠说。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瞒你做什么,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爹在世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是纸糊的。你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事都不用操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苏泠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知道母亲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从父亲出事到现在,母亲从来不在她面前哭,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一个难字。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她。
“娘。”苏泠深吸了一口气,“容沂舟要休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周氏的手猛地僵住了。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苏泠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周氏没有问原因,没有问经过,甚至没有问苏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只是看着苏泠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周氏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苏泠揽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很瘦,肩膀硌得苏泠有些疼。可苏泠却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那就回来。”周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侯府虽不如从前了,可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苏泠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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