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夫子（1 / 2）

李建低头看向她那双纯澈的双眸，言道：“说真话是会得罪人的，尤其是有的人生来脆弱又敏感，听不得真话，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伤，到头来还会反过来咬人。”

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仿佛会说话的瞳孔，无师自通的开始辩驳，“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不说，那样的话人就会认不清自己本来样子的！”

“人有的时候不必把真假分的太清，毕竟多数人宁愿终日沉沦在虚假的美梦中，也不愿意戳破那层纸，并且还会对帮他认清现实的人恶语相向……”

“很多时候假话比真话动听，也更能轻易俘获他人的心……”

屋内的呢喃声渐渐低微，直至消散。

许久，回过神来的李建想起刚才的话，开始懊悔为什么要教一个孩子这些，旋即转移话题。

而初九对于想不明白的事都会通通抛在脑后，用宰阗的话说，等你长大，自然就懂了。

要说李建家中什么最多，当然是各类书籍，于是他牵着初九去了书房，虽说初九口中的大叔不好，但他相信那位大叔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接她，毕竟才三年不见，依然能把这孩子养得比之前还要福气满满的模样，也是少见。

而初九长这么大没念过书，更没写过字，平时不是在山谷撒野，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当李建得知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而过一会儿镇上的孩童就会被送过来，他也要开始提前准备教习用的书

这些东西是初九没见过的，本就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她，自然趴在一旁，瞪着双大眼探头探脑。

李建见她盯着书看，以为她感兴趣，起了怜惜之心，便拿起一本童蒙读物念给她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金生丽水，玉出昆冈……鸟官人皇……孤陋寡闻……焉哉乎也。”等放下书，看着双手托腮的初九，不自觉脱口而出，“记住了？”

说完就想起这才是个刚启蒙的孩子，然而却在这时听见一道童音答道：“记住了。”

听完，李建顿时生气了，夫子之魂上身，厉声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岂能说谎？”

前面的话初九听不懂，但说谎两字她是知道的，“初九没有说谎！”反驳声音出奇的大。

气急了的李建随口道：“既然你说记住了，那你背一遍！”

初九小嘴一张，“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剑号巨阙……推位让国……爱育黎首……同气连枝……诛斩贼盗……愚蒙等诮……”边背边晃悠着小脑袋，一口气将其背完，连一个磕巴都没打。

李建在她背完最后一个字时想起一个说法，一张白纸才是最容易上色的，她们如同上等的璞玉，只要运用得当，就可以任意将其雕琢成所期盼的模样。

此刻的他没有丝毫怀疑初九曾经背过，而是坦然道歉，“对不起，我为我的言辞不当感到羞愧，如此不问青红皂白，轻易定下结论，过于武断，但，不会再有下次。”

若不能以身作则，岂不枉为人师，这是他作为夫子的大忌。

而初九被教的很好，“那我原谅你了。”

孩子眼中的世界是简单的，错了就认，认了就改。

李建看着她用小胖手拨弄书籍，温声道：“知道意思？”

初九摇头。

李建开始给她讲解释义，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给小镇上的孩子教学的时间，而她已经学完。

本打算带着她一同去学堂的李建，望着沉浸在书中的她，就没有再打扰，何况他目前教的也是千字文。

初九第一次在外面待这么久，开心极了，而且她觉得看书很有意思，不免有些乐不思蜀。

完全忘记她那爹味十足又爱操心的大叔，正在挠心挠肝。

山谷的屋内不断传出大笑声，“哈哈…不是不着急嘛，赶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利索，这下…人不回来了，又担心了，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你，哈哈……”

一周后，李建站在门前，目送初九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忧心忡忡的返回书房，边收拾边念叨：“这大叔也是心大，孩子都丢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来找…。”

然后看着地面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书，又是一脸欣慰。

初九回到山谷，一眼就看见那个背着光站在门口，分外熟悉的人影，兴奋的她，一抬脚直面冲来，完全忽视了自个那拥有八岁福娃娃的体型，直压的人倒地不起。

宰阗的满腔热情，还没来得及抒发，就被这般无情浇灭，只想把她再丢出去，眼不见为净，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啊啊啊……你……还当自己是三岁？赶紧给我起开……”

从没跟他分开过这么久的初九，还在开心的大喊，“大叔……大叔……好……想你……”

许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初九拎开的宰阗，心疼的摸着自己的老腰，差点让这小胖墩给压折了。

初九老实坐在宰阗身侧，两只乌溜溜的大眼就这般看着他傻乐。

宰阗没好气瞪她，“去哪野了？还知道回来！”

初九咧着嘴笑嘻嘻，就是不接茬。

宰阗没再追问，他不瞎，只是偶尔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开饭。”

这次饭桌上初九一句话没说，只顾着闷头干，虽说外面的饭菜好吃，但，吃大叔做的更香。

到了夜间，宰阗开始收拾行李，初九趴在榻上，双手撑着圆脑袋，盯着他瞧。

“大叔，我们要去哪里？”

宰阗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们，是你。”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随后一声，“喔……”

揣着满肚子话准备说的宰阗，被这个字噎到，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再多蹦出些字来。

只得抬头，就见她正望着窗外发呆，第一次，宰阗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

宰阗自顾自说着，“该教你的我都交给你了，以后出门在外，行事低调些，外面的人多是些有红眼病的，别太张扬……”

这一夜，无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