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段缘浅回到怀仁堂,一脚踏进房间，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昨夜的光景还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她和简教哲挤在这张床上，他把她圈在怀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夜没睡安稳,就连梦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可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透着一股冷清。

她知道简教哲在生气，也明白他的担忧。毕竟他落到如今这般被污蔑成叛国贼、东躲西藏的境地,全是拜陆分凯所赐。

那人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阴狠毒辣，简教哲恨他入骨，自然不愿让自己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可段缘浅也有自己的难处。

怀仁堂的药草早就断了货,账房先生催了好几次房租，被烧的屋子,哪一样不需要钱？

陆分凯给的那些银子,厚厚的一沓,足够她撑过这个难关，足够她把怀仁堂重新撑起来。

她承认,自己动心了，被那笔钱迷了眼。

段缘浅躺倒在床上，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简教哲的气息,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乱糟糟的。

明明折腾了大半夜，困意早就涌了上来，可眼睛闭了又睁,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简教哲的影子。

他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又带着一身的麻烦，万一被那些追查他的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遇上歹人，他双拳难敌四手，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越想，心就越慌，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段缘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跑。

“简教哲！”她一边跑，一边朝着空旷的街巷大喊，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却只有风声回应她，“简教哲！你在哪里？”

她跑遍了怀仁堂附近的每一条小巷，喊得嗓子都哑了，脚下被石子硌得生疼，可就是听不到半点回应。

段缘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里的悔意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差点把她淹没。

她后悔了，后悔刚才不该跟他犟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明明是为了自己好，明明是怕自己被陆分凯算计，她怎么就那么不懂事，非要跟他赌气呢？陆分凯是什么样的人，她又不是不清楚，那些钱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分明就是烫手的山芋。

简教哲那么护着她，她怎么就不能多听听他的话呢？

段缘浅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眶越来越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轻轻响起来：“浅浅，这里，我在这里。”

是简教哲的声音！

段缘浅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一道身影蜷缩在墙角，正是她找了半天的人。

她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等看清简教哲的模样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浑身都是血污，外袍被撕得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一道青紫的瘀伤，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佝偻着，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简教哲！”段缘浅扑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简教哲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声道：“没事，就是遇上了几个小混混，他们过来要钱，我身上没带银子，就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人太多，我……我没打过。”

“没打过？”段缘浅看着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怪我，都怪我跟你赌气，要是我不惹你生气，你就不会跑出来，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疗伤。”

她说着，就想去扶简教哲，可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疼得闷哼了一声。

段缘浅连忙缩回手，声音都跟着发颤：“你怎么样？还能走路吗？要不我去找人帮忙……”

“不用。”简教哲摇了摇头，咬着牙，撑着墙想站起来，可刚一动，就疼得皱紧了眉头。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子，对段缘浅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刚刚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

段缘浅哪里肯信，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简教哲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那点因为她要和陆分凯合作的郁气，瞬间就散了。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几分宠溺：“怎么，这是心疼我了？”

“当然心疼了！”段缘浅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眶红红的，“你大半夜的跑出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了吗？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你惹我生气。”简教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回家。”<

段缘浅扶着简教哲，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怀仁堂走。

他的身子很重，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只盼着能快点到家，快点给他处理伤口。

好不容易回到屋子里，段缘浅扶着简教哲坐到床沿，转身就往柜子那边跑，把压在箱底的金疮药、干净的纱布、剪刀，还有一盆温水，一股脑儿全搬了过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简教哲的外袍系带，外袍滑落下去，露出里面那件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的中衣。

“你别动，我来。”段缘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血渍时，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咬着唇，一点一点把中衣从他身上剥下来，当看到他背上、胳膊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砸在他的伤口边缘，烫得简教哲微微一颤。

“哭什么？”简教哲转过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扯着嘴角笑了笑，“多大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都这样了还嘴硬！”段缘浅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拿起剪刀，把那些粘在伤口上的碎布小心地剪掉，又从盆里拧了一把温热的帕子，“我给你擦擦血，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拿着帕子，从伤口边缘轻轻擦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帕子碰到那些深一些的伤口时，简教哲的身子还是忍不住绷紧了，指节攥得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段缘浅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见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更是揪得厉害：“是不是很疼？要不我轻点？”

“没事。”简教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弄吧，我能忍。”

段缘浅点了点头，继续帮他擦拭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