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除夕(1 / 3)
“啪啪啪……”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窗外就响起了鞭炮声,先是零星几声试探,紧接着便铺天盖地地响起。
隔壁家的“开门炮”尤其响亮,一串千响的鞭炮从二楼阳台垂下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在窄窄的巷子里回响。
李世安被鞭炮声吵醒,他睁开眼,屋内的窗帘没拉严,他坐起身,透过窗帘那点缝隙,盯着窗外微亮的天发了会儿怔。
外面的鞭炮还在不间断地响,他伸了个懒腰,掀开厚重的被子下床,脚刚踩进棉拖鞋,就觉出地板的凉意。
卫生间里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拧开热水龙头,看着水柱里翻腾的白气,伸手抹了把镜子,露出一张略显清瘦的脸。
挤牙膏时,管尾被他捏得变了形,是薄荷味的牙膏。
李世安端着牙刷杯走到门口,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影。
穿蓝布棉袄的大爷,正弯腰扫着自家门口的炮仗碎屑,嘴里哼着跑调的《步步高》。
穿红毛衣的小姑娘举着一根没点完的小烟花,追着大黄狗跑,笑声混在鞭炮里,脆生生的。
李世安找了块没结冰的台阶蹲下,牙刷刚塞进嘴里,就听见隔壁张婶的大嗓门:“小安啊,起来啦?”
他含着满嘴泡沫抬头,张婶正拎着个竹篮往巷口走,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年糕,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白气。
“张婶,除夕快乐。”他漱了口,把水吐在旁边的排水沟里。
“快乐快乐。”张婶笑着走近两步,往他拿着牙刷的手里塞了两块年糕,“刚出锅的,快拿着,垫垫肚子。”
年糕还有些烫手,黏在掌心。李世安捏着那裹着黄豆粉的年糕,笑着和张婶道谢。
他下意识往张婶院子里看了一眼,问:“今年张叔又没回来?”
“嗐。”张婶满不在乎地说,“你也知道,你张叔那工厂越到过年越忙。”
张叔是在食品厂上班的,年前家家户户备年货,厂里的人少不得要连轴转。
张婶又说:“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多挣点加班费,给家里添台新冰箱,也给欣欣攒着下学期的学费。”
李世安望着张婶眼角藏不住的落寞,他知道,这个镇上,逢年过节的,总有一些人守着岗位不能回家。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好在张婶也不需要他来安慰,就又恢复了笑容,拎了拎手里的小篮子,说:“小安呐,婶子这还有事,先走了。”
“好。”
刷完牙进屋,他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厚毛衣,他看着毛衣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送的了。
厨房窗户上结了层冰花,李世安哈了口气,用手指划开一小块,能看见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他从冰箱里捡了十五个昨天晚上包的扁食,十五个刚好够他一个人吃饱。
扁食皮有点厚,馅儿里的荠菜还是他前两天从张婶家的小菜园挖的。
李世安往锅里倒了点水,水开后,把白胖的扁食丢下锅,他站在灶台前,听着屋外依旧热闹的鞭炮声,忽然觉得,这屋子里也没那么冷清了。
吃完饭,李世安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直到一条带着红底烫金“金鸡奖”字样的微博推送弹出来,他手指一顿,没留意就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本想按返回键,目光却先一步被标题里嵌着的名字钉住了。
辛止。
“年度佳作《岛屿》强势入围金鸡奖,主演辛止再获行业肯定”,黑体字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
李世安看了会儿,接着往下滑了滑,附带的九宫格照片里,中间那张正是《岛屿》的定妆照。
照片里的辛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他半靠在斑驳的船舷上,碎发贴在额角,眼神望向镜头外的远方,带着一种破碎又倔强的温柔。
这张照片刚释出时,就异常出圈,各大短视频平台纷纷被刷屏,就连他那没几个好友的微信朋友圈都在转发。
李世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人的脸,心里不禁暗叹。
这人还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清瘦的脸,李世安猛地回神,想起还有正事要做,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点,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微博,连带着后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找了件有些旧的棉袄套上,拿了条围巾绕在脖子上。
接着他穿过堂屋来到院子里,院角也有一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旁边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小篮子。
李世安拎起篮子出了门,脚下的棉鞋踩在结了薄冰的路上,发出“咯吱”声。
刚出巷子,刺骨的寒风就往衣领里钻,他把围巾又紧了紧,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走。
路边的积雪还没化透,泥土混着冰碴儿,走起来有些费劲。
二十分钟的路,他走得额角微微发潮,摘下围巾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农田,田埂上的枯草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只有远处几个小小的土堆,在平坦的地里格外扎眼。
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湿润的泥土沾在鞋底,越积越厚,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
李世安把篮子放在土堆旁,蹲下身,伸手拔掉周围疯长的枯草,草根带着湿土被拽出来。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直到土堆周围变得干干净净,才掀开篮子上的黑布。
里面有一束小花,只不过蔫蔫的,花瓣边缘卷了起来,失去了鲜活的颜色,是他昨天在路边掐的,本来想找些新鲜的,却没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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