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晚安,安宁(1 / 4)
五月的f城,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粘稠暖意,不像北方那样干爽。
阳光透过人行道树木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李世安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在通往市郊专科医院的林荫道上。
保温桶里是他天不亮就起床熬的鱼汤,新鲜的鲫鱼,小火慢炖了三个多小时,汤色奶白。
医生说,小宁这两天状况似乎稳定了一点点,可以适当补充些营养。
医院坐落在相对僻静的区域,环境清幽,设施崭新先进,医护人员专业而耐心。
这里的一切,都来自那位夫人悄无声息的安排。
他和杨安宁,是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被转移到这里的。
起初的混乱和检查是免不了的。
f城的专家团队很快接手,一系列精准的检查做下来,结果却并不比之前在首都时乐观,甚至更清晰地勾勒出病情的严峻与复杂。
肝癌晚期,多处转移,肿瘤位置险要……一个个冰冷的医学术语,像判决书一样砸下来。
专家们私下与李世安沟通时,语气谨慎而沉重,直言治疗难度极大,只能尽力控制,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但彻底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
那时的李世安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听完了所有的分析。
窗外的阳光很亮,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发出无声的哀鸣。
现在的李世安拎着保温桶推开杨安宁所在的病房门。
“小宁,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熬了鱼汤。”
病床上的杨安宁比刚来时更瘦了些,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但眼睛在看到李世安时,依然亮了一下。
“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人的虚弱。
李世安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扶她坐起来一点,垫好枕头。他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鲜香顿时飘散出来。
他舀了一小碗汤,吹凉了,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她。
“慢点喝,小心烫。”
杨安宁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温润鲜美,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驱散了一些胸腔里的滞闷和恶心感。
她看着哥哥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他正仔细地撇开汤里可能存在的细小刺渣,动作异常轻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忽然,杨安宁停下了吞咽的动作,抬起眼,声音带着茫然和自责:
“世安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李世安舀汤的动作顿住,勺子磕在碗沿,闻言,他心脏疼得他快喘不过气。
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说什么胡话呢!”
他放下碗勺,伸手,像在孤儿院里无数次那样,用掌心轻轻揉了揉杨安宁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柔软的头发。
“你是我妹妹,唯一的亲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他的声音放软下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把身体养好。”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的泪光,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等你好了,哥供你读书。咱们小宁这么聪明,以前在孤儿院学习就好,以后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里读哥都供你。”
他的话里努力描绘着一个遥远却美好的未来。
杨安宁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李世安也笑了,拿起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又端起碗:“来,把汤喝完,凉了就腥了。”
他喂她喝完剩下的汤,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回忆孤儿院里那些不算多却珍贵的快乐片段。
直到杨安宁露出倦意,他才扶她躺好,细心地掖好被角。
“睡吧,哥在这儿陪着你。”
杨安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李世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病房染成一片暖金色。
当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李世安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查看监测仪器,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李先生,您妹妹睡得很安稳,体征平稳。”护士压低声音说,“您也休息一下吧,这边有我们看着。”
李世安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杨安宁,这才提起空了的保温桶,轻轻带上门离开。
走出住院大楼,晚风带着f城特有的潮湿暖意扑面而来。
医院附近的街道不算热闹,路灯次第亮起,行人稀疏。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f城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这里的口音软糯,食物偏甜,气候黏腻,一切都与他熟悉的北方迥然不同。他租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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